天边刚吐出鱼肚白,寒气顺著门缝墙缝往屋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痒。
江临早就骨碌爬了起来,像只警觉的兔子竖起耳朵。
他把张叔给的那把二力槐木弓翻来覆去地摩挲,弓身光滑,带著木头特有的清香。
他又把江父留下的那把匕首用麻绳死死地绑在腰侧。
匕首冰凉,贴著皮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那个不知用什么兽皮缝的箭囊里,戳著五支半旧的铁簇箭,也是张屠户,不,张叔塞给他的。
箭头锈跡斑斑,有的还缺了口,但比起他先前当宝贝使唤的那些树枝条,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好东西了。
江母把几个能砸死狗的粗粮饼子塞到他怀里。
她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水汪汪的担忧,但也藏著像草籽一样细小的期盼:“路上千万千万要小心,別往深山里钻,打不著东西就早些回来,囫圇个儿回来比啥都强。”
江临点点头,把那几个像石头疙瘩一般硬邦邦的饼子揣进怀里,硌得胸口生疼。
推开那扇一推就吱呀乱叫、仿佛隨时会散架的柴门,他猛吸了一口带著尘土和牲口粪便味道的冰冷空气。
像吞了一口冰碴子,打了个激灵,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北城门。
清晨的怀朔城,像个还没睡醒的懒汉,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条瘦狗在垃圾堆里刨食。
来到厚重的北城门下,那几个守门的兵卒,一个个缩著脖子,像冻僵的鵪鶉,嘴里哈著白气,跺著脚驱寒。
看到江临背著弓箭,像个小叫子一样走过来,眼熟的老兵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嘆了口气:“是江家那小子啊,真要去寻死?”
年轻些脸上长著冻疮的兵卒撇撇嘴,低声嘟囔著,声音黏糊糊的:“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拎著把烧火棍一样的破木弓,还真把自己当成山里的猎子了。”
江临没搭理他们那夹枪带棒的议论,脸上木木的,像戴了个假面具。
他平静地掏出那块证明他卑贱身份的军户腰牌。
老兵接过去,哈了口热气,在油腻的袖子上蹭了蹭,算是检查过了,然后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去吧,小子。记住,就在城外头那道土坡子附近转悠转悠就得了,別往深山老林里钻。那地方不安生,听说这几天又有北边那些不长毛的蛮子骑著马在晃荡。”
“谢叔提醒。”江临收回腰牌,点了点头,迈开两条细腿,走出了那仿佛巨兽嘴巴一样黑洞洞的城门。
城外,寒风像鞭子一样抽打著大地,捲起地上的碎雪和枯草败叶,呜呜地怪叫。
远处的山峦,灰濛濛的,像一堆没烧透的炭。
天地之间,一片萧瑟荒凉,仿佛连活物的气息都给冻绝了。
这就是他要独自面对的吃人的世界。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像渔网一样漏风的旧袄,凭著记忆里江父曾经带著走过的模糊路线,朝著城外西边那片地势稍缓树木稀拉的山坡子走去。
进了山林的边儿,风似乎小了些,不再像刀子一样刮脸。
他放慢脚步,开始像只觅食的野猫仔细观察四周。
【射箭(入门)】这玩意儿,不光是给了他一把子傻力气和一点准头,好像连他的眼睛也给擦亮了不少。
地上那些被野兽踩出来的、几乎看不清的细微痕跡,草窠子里被风吹过时那轻微得像嘆息一样的晃动,都比以前更容易被他看到了。
他猫著腰,踮著脚,小心翼翼地往前蹭,儘量不弄出一点儿响动。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累得他腿肚子发酸,在一片背风的低矮刺槐的灌木丛旁边,发现了几枚还带著泥土湿气的小脚印。
“野兔子!”
江临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这是山里最常见也最不值钱的野物,但对他眼下光景来说,却是再合適不过的目標。
他蹲下身子,像个经验老到的老猎手,仔细辨认著那兔子留下的痕跡指向,然后屏住呼吸,把脚下的枯枝败叶都拨开,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转过一片冻得硬邦邦的矮灌木,他的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了一个灰扑扑毛茸茸的影子上。
一只肥得流油的野兔子,正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刨著冻土,啃食著底下残存的草根。
它啃得是那么专注,压根儿没察觉到死神的降临。
就是现在。
江临的心臟不爭气地擂起鼓来。
他缓缓地,像怕惊动了空气一样,把背上的槐木弓取下来,动作轻柔得像绣,抽出一支带著锈气的铁簇箭搭在弦上。
深深吸一口气,把那颗乱跳的心往下压了压。
回忆著这一个多月来,像牲口一样在院子里苦练的每一个动作要领。
他左手握紧弓身,右胳膊使出劲,把那根不算太硬但也不算太软的二力弓弦缓缓拉开。
虽然弓上的力道不大,但入门级的掌控力,让他感觉胳膊异常地稳当,像是生了根。
野兔子离他大概有三十步远,正好落在那三十步內,命中率大幅提升的狗屁效用范围內。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兔子肥厚的侧身,仿佛要把那里的每一根毛都数清楚。
撒放。
“嗖!”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弓弦震动声,那支带著铁锈和汗味的箭矢,裹著一股子寒风,精准地扎进了兔子的身体。
野兔子猛地往上一躥,像被开水烫了一样两条后腿使劲蹬了蹬,又抽搐了几下便瘫软在地上不动弹了。
“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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