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打猎见了血,像是给这漏风漏雨的小家打了一针羊毛疔,虽然疼,却也提了神。
接下来的日子,江临就像一头上了套的磨驴,围著活命这个磨盘,周而復始地打转。
天不亮就起身,小鸡还没叫,他就摸黑到院子里,冰冷的空气冻得他鼻涕直流。
对著那面被射得千疮百孔的土墙,他一丝不苟地练著箭。
拉弓如拉犁,瞄准时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把那土疙瘩看穿。
撒放时手指被弓弦勒得生疼,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在骨头里一样,力求不差分毫。
他不再满足於把那树枝箭钉在墙上,而是开始琢磨著怎么射得更准,怎么射得更快。
像老鹰抓兔子一样,一击毙命。
【技艺:射箭(入门)】
【进度:5/1000】
……
【进度:22/1000】
那鬼火一样的面板在他眼前晃悠著,上边的数字像蜗牛爬一样,慢吞吞往上拱。
每一次那数字蹦躂一下,他就感觉胳膊腿里的力气似乎粗了一丝丝,对弓的掌控也好像更顺手了一点点。
练完了箭,胡乱啃几口能硌掉牙的粗粮饼子,灌一肚子凉水,他便背上那把已经磨得油光发亮的槐木弓,掖好箭矢和匕首,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溜出城去打猎。
城外西边那道光禿禿的第一重土坡子成了他刨食的地界。
他越来越不像个黄毛小子,倒仿佛在山里混了一辈子的老猎头。
他会看风向,能从干粪上判断牲口走了多久,能从几片落叶的翻转里嗅出野兽的气息,还能像地老鼠一样,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地窝子与烂树根后头。
他的打猎本事,在一次次追兔子撵野鸡的实战里一点点磨练出来。
一开始,他只能打些蠢笨的兔子,呆头呆脑的野鸡。
后来,他胆子肥了,手上的准头也足了,有一次,瞎猫碰上死耗子,竟让他射到了一头傻乎乎的半大狍子。
那狍子肉又粗又硬,煮了半天也嚼不烂,但好歹是肉,让他娘俩过了好几天嚼蜡一样的泛活日子。
当然,山里的营生没有有天天捡元宝的好事。
有时候,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转悠一天,只捞了几根毛做箭羽。
有时候,老天爷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晴空万里,后一刻就瓢泼大雨把他浇得像个落汤鸡,只好狼狈地逃回城里。
更有几次,他在雨地里看到了碗口大嚇人的爪印,像是黑瞎子留下的。
还有两次,远远地听到了杂乱的马蹄声,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回城里,好几天不敢再出城门。
这些狗日的经歷,让他越发明白,这个世界就是个吃人的血盆大口,一不留神就可能被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得变强,变得比黑瞎子还横,比狼还狠,比狐狸还刁,才能活下去。
每次打到了猎物,留下够娘俩填饱肚子的那一份,剩下的,他就拿到城里集市上去换钱换粮。
起初,一个背弓带箭瘦得像根麻秆一样的半大小子,混在一群五大三粗、满身腥臊气的猎户和屠户中间卖野味,总是招来许多好奇嘲讽甚至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些傢伙像看耍猴一样看著他,嘴里骂著粗言秽语。
但当他把还带著山林野气的猎物摆出来时,那些人的眼睛里就只剩下惊讶和贪婪。
怀朔城这鬼地方,靠著北边蛮子的地界,太平日子少,兵荒马乱是常態,地里收成看天,老百姓肚子里缺油水,所以新鲜的野味总是抢手货。
他打的野物虽然不大,但胜在新鲜,而且他也不贪心。
很快,城里几家半死不活的小酒馆和几个贼眉鼠眼的小贩子就成了他的老主顾。
靠著这点卖野味的钱,家里那口见了底的米缸,终於有了点底气。
娘俩不再像以前那样,吃了上顿愁下顿,买得起一点齁咸齁咸的盐巴,甚至还能扯上几尺粗布,补一补那些快要变成渔网的破衣裳。
更要紧的是,能攒下几个铜子,准备著应付即將到来,能冻死人的漫长冬天。
江母脸上的褶子似乎都舒展了些,笑容也多了。
虽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还是藏不住对儿子安危的担忧,但看著儿子一天比一天硬朗,一天比一天能干,家里也重新有了点人味儿。
她那颗被苦难浸泡得发了霉的心,也像被太阳晒过一样暖和了不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