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章 白灾压顶,野猪搏命  大胤武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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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漏了底的沙袋,哗啦啦地往下掉。

那该死的雪,不但没半点要停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没日没夜地往下倾。

鹅毛?

柳絮?

狗屁!

简直是从天上往下倒石灰,没完没了。

短短十几天,怀朔城里城外,雪深得能埋人小腿肚子,有的地方雪窝子都快齐腰深。

气温低得能把石头冻裂,喘口气,那白气立马就在眉毛上结成冰碴子。

白灾!

这个北地老百姓一听就尿裤子的词儿,真真切切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了怀朔城头上。

城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的猪血,又冷又硬,透著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压抑。

柴火和粮食的价钱,一天一个价,像坐了响箭一样往上躥。

昨天还能买一斗米,今天就只能买半斗了。

普通军户人家,家里那点子存粮本就不多,如今更是见了底,锅里清得能养鱼。

街面上冷冷清清,连狗都冻得不肯出窝。

偶尔有几个人影晃过,也都缩著脖子,裹得像个粽子,脸上掛著愁苦和饿出来的绿光。

就连城门口那些平日里懒洋洋的兵卒,也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盘查得比往日严了十倍,生怕有饿疯了的灾民衝进来抢食。

江临感觉那股子压力,像磨盘一样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大雪封了山,打猎的路子几乎断了。

那些野物们,一个个都成了精,躲在老窝里不出来,雪地里连个鬼影子都难寻。

就算偶尔撞大运,发现了一串脚印,可这没膝盖深的积雪,走几步就累得像条死狗,还怎么追?

他出城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且十次有八次,都是在冰天雪地里像个傻子一样跋涉大半天,最后冻得半死,却两手空空地回来。

家里的米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柴火也只剩下最后一点潮湿的劈柴。

先前卖兔子皮、狐狸皮攒下的那点可怜的铜钱,在飞涨的粮价面前,简直就是个屁,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下去就得啃树皮了。”

这天傍晚,看著空荡荡的米缸和灶膛里最后几根劈柴,江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江母也是一脸的愁云惨雾,嘴唇都冻得发紫:“临儿,要不咱再省省吧,一天吃一顿,喝点稀的也能顶些日子。雪这么大,你可別再往外跑了,万一出点啥事,娘可咋活啊。”

“娘,省著吃也撑不了几天。”江临摇摇头,眼神像冻在冰里的狼崽子,“而且越是这种时候,城外头指不定更乱。那些饿疯了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我得出去,得保持著力气,手里得有傢伙,万一……”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娘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灾年里,饿死的鬼比打仗死的还多,人饿急了,比狼狠。

他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像石头一样硬:“明天我再去试试,往山里头再走深一点看看,不能坐在这儿等死。”

第二天,把他自己裹得像个熊瞎子。

除了弓箭、匕首和那硬得能砸死人的饼子,他还揣上了一小捆引火用的乾草和火绒,万一陷在山里回不来,也能点个火堆取暖,不至於活活冻死。

一脚踏出城门,那凛冽的寒风,夹杂著刀子一样的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混沌不清,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他顶著风雪,像一头犟驴,埋著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一重山更深处挪去。

积雪太厚了,每往前迈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走了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一样,肺叶子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就在他累得几乎要趴在雪地里,准备掉头滚回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远处白茫茫的雪地里,似乎有一团不一样的顏色,像是一块黑炭掉在了白布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眯起眼睛,顶著风雪仔细瞧过去。

在风雪稍微停歇的一剎那,他隱约看到,那是一头个头不小的野兽,正低著毛茸茸的脑袋,在雪地里使劲地刨著什么。

隔得太远,风雪又大,看不清到底是啥玩意儿,但看那黑黢黢的体型,绝不是兔子或者狐狸那种小东西。

“机会,老天爷开眼了。”

江临的心臟像被一只大手攥紧了,他立刻像只狸猫蹲下身子,利用一处被雪覆盖的低洼地形,借著风雪的掩护悄悄摸过去。

狂暴的风雪成了他最好的帮手,掩盖了他的身形,也吞噬了他踩雪的声响。

他几乎是匍匐在雪地里往前爬,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的袄,冻得他直打颤。

距离越来越近,他终於看清了那头野兽的真面目。

额的娘啊,是一头落单的野猪。

浑身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立著,黑不溜秋,嘴边两根獠牙虽然还没长成,但也泛著惨白的光,透著一股子蛮横凶悍的野性。

它看样子是饿坏了,正一门心思地用它那长长的猪鼻子使劲拱开厚厚的积雪,在底下寻找著冻硬了的草根树皮之类的玩意儿果腹。

江临的心臟砰砰砰地擂鼓一样响,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野猪这玩意儿可不好惹,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发起疯来,几条大汉都挡不住。

受了伤之后,更是凶残得要命。

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头半大的野猪,少说也有百十斤肉,足够他们娘俩撑过这个该死的冬天。

他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把背上的槐木弓取下来,动作慢得像蜗牛爬。

然后,他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颤抖著搭上了那支他一直当宝贝疙瘩一样藏著的,锋利无比的三棱破甲箭。

普通的铁簇箭,碰上这野猪厚得像城墙一样的皮毛,怕是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距离大概还有三十步。

这个距离还是有点远,再加上这鬼天气,风雪乱刮,对二力弓射出来的箭矢影响太大。

但他没得选,只能赌这一把!

他趴在冰冷的雪地里,像一条冻僵的蛇,努力稳住呼吸,调整著身体的姿势。

冰冷的雪水已经浸透了他全身,寒意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著他的骨头,但他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

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那头埋头刨食的野猪身上。

他把目光死死锁定在野猪的脖颈侧面,那里相对柔软,是它身上为数不多的弱点。

他在等,等一个风向。

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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