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万兵魔神起,一诺止戈平
净化淮金城贪之井所带来的短暂喘息,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间歇,沉重而压抑。
江临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体內力量的细微变化,掌心的星图之上,代表帝国西南部边陆,一座古老战场遗址的怒字诀光点,其上缠绕的污秽黑气已然沸腾。
那黑气不再是阴险的渗透,而是化作充满无尽毁灭欲望的暗红色烈焰,疯狂灼烧著星辰本源。
其所散发出的暴戾气息,即便是隔著星图,都让江临的识海感到一阵灼痛。
公输奇的耐心显然已被耗尽。
在智取与巧计连续失效后,他选择了最直接最原始也最野蛮的方式。
弓爆纯粹的愤怒。
江临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云层的黯淡流光,向著那片被诅咒的土地疾驰而去。
哭战平原。
传说三百年前,大胤开国之初,曾有拥护前朝的二十万大军在此与太祖皇帝的龙骤军决一死一战。
那一战血流漂泊,户骨如山,最终以前朝主帅蒙展被副將出卖,全军覆没告终。
二十万士卒的冲天怨气与不甘怒火,將这片土地彻底浸透。
以至於百年来此地寸草不生,每当风雨之夜,平原之上便会响起万千人马的衝锋吶喊与金铁交鸣之声,故名哭战。
江临的身影踏入哭战平原的剎那,便如同一滴冰水滴入了滚沸的油锅。
他体內那源自靖玄帝的堂皇镇压意志,与这片土地上因背叛而生的滔天怒火,形成了最根本的对立平原之上,所有锈蚀的兵器发出了刺耳的共鸣。
“背叛者!”
“帝王的走狗!”
无数混乱而怨毒的意念,如同钢针般刺入江临的识海。
天空是凝固了的暗红色,如同乾涸的血。
大地呈现出一种被鲜血反覆浸泡后风乾的黑褐色,坚硬如铁。
无数锈蚀的兵器,断裂的长矛、卷刃的战刀、破损的盾牌,如同死去士兵的枯骨,以各种扭曲的姿態半插在泥土之中,构成一幅无边无际的钢铁坟场。
呼啸的狂风,在这里也带上了金铁摩擦的刺耳与不甘的鸣咽。
江临体內的混沌之力自动流转,那融合了靖玄帝镇压意志的威严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將那混乱的精神衝击隔绝在外。
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映照出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
他看到,每一件锈蚀的兵器之上,都燃烧著一缕微弱却异常顽固的暗红色火焰。
那是土兵们战死时最后的愤怒,混杂著对皇权与秩序的刻骨憎恨。
这些怒火匯聚在一起,在平原上空形成一片不断翻涌的怒瘴。
就在他深入平原中心不足百丈之时,异变陡生。
“鏗—·鏘”
离他最近的一柄断予突然开始轻微地震颤,矛尖上覆盖的血色铁锈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蔓延,迅速包裹了旁边一副早已残破不堪的铁甲。
“咔.咔唻—”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般的声响,那副空无一人的铁甲,竟在血锈的驱动下,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立起来。
它空洞的头盔眼窝处,燃烧起两点暴戾疯狂的赤红色魂火,手中紧紧握著那柄同样被血锈包裹的断矛,发出一声源於灵魂深处的无声咆哮。
然后迈看沉重僵硬的步伐,冲向江临,
紧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整个哭战平原,仿佛一个被唤醒的巨大兵器冢。
成千上万的血锈战傀,从沉睡了三百年的淤泥中甦醒,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撕碎任何胆敢踏入这片怒火之地的生灵。
江临眼神冰冷,不闪不避。
面对一具挥舞著锈蚀战刀当头劈来的战傀,他只是並指如剑,指尖縈绕著一缕冰蓝色的混沌锋芒,看似隨意地迎了上去。
叮!
指尖与锈刀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那坚固的战傀如同被投入极寒深渊,赤红的魂火瞬间熄灭,身上的血锈也如同失去了生命力般迅速褪色剥落。
整具盔甲哗啦一声,重新散落成一堆毫无生机的废铁。
然而,就在战愧崩解的剎那,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愤怒怨念,从崩散的盔甲中逸散而出,融入了上空的怒瘴之中。
整个平原的怒意,因此而变得更加浓厚了一分。
“杀之不尽,怒意不绝。”
江临尝试如在鸡鸣驛那般,以帝王意志沟通镇压,回应他的却是更加狂暴的攻击。
他明白了,此地的怒,源於背叛,而靖玄帝的意志,正是那个背叛体系的最高象徵。
用它来安抚,无异於火上浇油。
混沌之力爆发,江临的身影在战傀洪流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能轻易击碎一具战愧,
但每当一具战傀崩解,其內蕴的纯粹怒火便会逸散,融入上空的怒瘴之中,让整个平原的怨念与敌意不减反增。
他陷入了一场无法通过杀戮来获胜的战爭。
就在他被成千上万的战傀围困,陷入苦战之际,一个与其他战傀截然不同的身影,从白骨高地的方向缓缓走来。
那是一具身披残破银甲的战將傀儡,与其他战傀的狂乱不同。
它的动作沉稳,眼窝中的魂火虽然同样燃烧著愤怒,却带著一丝属於军人的纪律与清明。
“来者,止步!”
战將傀儡发出的,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意念,带著金戈铁马的肃杀。
“此地非生者应留,更非帝王鹰犬可踏足之地。”
“我非为帝王而来。”江临的声音穿透重重围困,清晰地传递过去,“我为终结此地三百年不休的愤怒。”
银甲战將似乎沉默了片刻,周围狂暴的战傀攻势竟因此而稍稍减缓。
“终结?”银甲战將的意念中带上了一丝悲凉的自嘲,“將军与二十万兄弟的忠魂,
被帝都一道密令出卖,血染疆场,魂魄无归,此恨,何以终结?”
“我乃蒙展將军座下先锋,赵布。”
银甲战將的意念传来。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那股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力量。你若真有诚意,便助我寻回將军的虎符。虎符乃军魂所在,只要找到它,我便能以將军之名,號令二十万英魂,让他们放下兵戈,重归安寧。”
赵布的意念诚恳而悲壮,他甚至主动挥手,逼退了围攻江临的部分战愧,为他让开一条通往白骨高地的狭窄通路。
江临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著这位先锋赵布,片刻之后,微微頜首。
这似乎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然而,当江临踏上那条由赵布让出的通路时,他没有看到,在赵布那燃烧著魂火的眼窝深处,一缕暗金色菌丝一闪而逝,
前往白骨高地的路,是一条由绝望与愤怒铺就的炼狱之路。
越靠近中心,战愧越发强大,甚至出现了手持巨大战旗,能引导怒瘴进行范围衝击的旗官傀儡。
江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动用他那融合了三种本源的混沌之力。
每一次力量的爆发,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上此地的滔天怒火。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变热,胸口那颗由星辰石守护的心臟,跳动得越来越沉重,如同战鼓。
太岁之眼所代表的毁灭与杀戮本能,在这片充满了负面情绪的土地上,如同鱼归大海,变得异常活跃。
他的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一些不属於哭战平原的画面。
有他在药王庄地窟中挣扎的愤怒,有他在榆林卫目睹惨状的无力,有他面对叶青牺牲时的悲愴.
这些属於他自己的怒,被外界的怒瘴引动放大。
他必须分出更多的神魂力量,去压制內心即將失控的凶戾,这让他应对外界的攻击变得越发吃力。
身上开始出现伤口,虽然在混沌之力的作用下迅速癒合,但那种被愤怒侵蚀的感觉,
却如同骨之蛆。
“快了,將军的指挥大帐就在前方!”赵布的意念適时地传来,带著鼓励与急迫。
江临咬破舌尖,用剧痛换来片刻的清明,再次將一队精锐的血锈卫队轰碎,终於衝上了白骨高地的顶端。
那片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地之上,嘉立著九面巨大的玄色军旗。
早已破烂不堪的旗面之上,一个用鲜血书写的蒙字,在没有风的情况下,依旧猎猎作响,散发出如同实质般的滔天杀意与怒火。
这九面怨魂军旗,如同九座巨大的高塔,正不断地抽取著整个战场的愤怒,並將之转化为驱动那些血锈战傀的力量。
每一面军旗之下,都守护著一队由將领盔甲构成的血锈战將。
在这九面军旗簇拥的中间,是一座由巨大兽骨与残破军旗搭建的帅帐。
江临踏入帅帐。
只见一枚通体赤红,仿佛由凝固的鲜血铸成的猛虎兵符,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庞大力量。
赵布的意念充满悲壮与急迫:“將军虎符,快,唯有它能號令群魂,平息怒焰。”
江临强忍神魂灼痛,伸手抓向虎符。
指尖触碰的剎那,虎符骤然爆发出暗金色的菌丝网络,瞬间缠绕江临手臂,冰冷刺骨的怨毒如亿万根钢针瞬间刺入他的骨髓。
“哈哈哈哈哈哈,愚蠢的钥匙,感谢你,亲自为我打开了这愤怒的牢笼。”
一个属於公输奇的狂笑,取代了赵布悲壮的意念,在江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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