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枚虎符並非军魂信物,而是这口怒之井被公输奇扭曲改造后的核心控制器。
一股充满背叛与毁灭,比之前狂暴百倍的纯粹愤怒本源,如同决堤的岩浆,顺著虎符,狼狠地灌入江临的体內。
江临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咆哮,他体內的混沌之力瞬间被这股外来的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那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轰然破碎。
他晶化的右眼,青金光芒被疯狂的赤红侵染。
燃烧著血焰的左眼,火焰暴涨,几乎要焚尽他的理智。
而他面前的赵布,银色的甲胃寸寸剥落,露出面容扭曲的怨魂。
怨魂体內爬满暗金色菌丝,脸上带著挣狞嘲笑的,属於当年那个真正的叛徒一一蒙展磨下副將王信。
“钥匙啊钥匙,你以为那点残存的忠魂执念能抵抗太岁大人的意志?赵布那点可怜的执念,不过是引你上鉤的诱饵,將军的愤怒,二十万冤魂,都是太岁大人最甜美的养料。
而你,將是承载这一切愤怒,成为新井盖的最佳容器。融入这无边的怒火,成为毁灭的化身吧,啊哈哈哈哈。”
王信的怨魂狂笑看,身体融入整个白骨高地。
轰隆隆一白骨高地剧烈震动,九面怨魂军旗猎猎狂舞,化作九道暗红血柱,裹挟著整个平原三百年的滔天怒火,疯狂灌入虎符。
再通过虎符与菌丝,强行注入江临体內。
江临的身体成为风暴眼,半边晶化躯体裂纹蔓延,青金光芒被污浊的暗红侵蚀。
燃烧的左眼血焰暴涨,几乎要焚尽眼球本身。
混沌之力在內外夹击下濒临崩溃,他发出非人的痛苦咆哮。
整个平原的兵器、盔甲、残骸如铁砂般被无形巨力吸附,如同百川归海,眨眼之间,
一尊高达十余丈的恐怖巨人从白骨高地中缓缓站起。
这具由万件兵器、盔甲、以及残骸强行聚合而成的万兵魔神,身躯由扭曲的予杆和盾牌构成,四肢是无数战刀与铁甲的挣狞聚合体。
江临被禁铜在魔神胸腔的核心位置,虎符嵌在他胸前,成为魔神的心臟。
魔神的面孔由九面军旗扭曲融合而成,发出震裂苍穹的咆哮,那是江临的痛苦与二十万怨魂愤怒的混合体。
公输奇的意志竟然通过王信怨魂和菌丝网络,试图彻底抹杀江临的意识,將他变成纯粹的愤怒驱动核心。
江临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愤怒血海中沉浮。
二十万士兵临死前的绝望、被背叛的狂怒、对帝王和秩序的刻骨仇恨,如同亿万把重锤反覆敲打他的神魂。
公输奇的意志如同骨之蛆,不断低语:“愤怒才是力量,毁灭即是归宿,放弃抵抗,拥抱这无上的权能。”
一瞬间,江临化身蒙展,感受著王信背叛命令下达时的冰冷算计,目睹无数土兵在混乱中自相残杀,被暗箭穿心。
这些痛苦真实无比,不断同化著他的情感。
体內的太岁之眼在如此浓郁的负面情绪滋养下,前所未有的活跃。
毁灭的欲望在滋生,杀戮的快感在诱惑。
他握著虎符的手,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挥动万兵魔神的手臂,將眼前的一切碾碎。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被愤怒和毁灭吞噬的临界点,眉心那早已黯淡的血色印记,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没有强大的力量衝击,只有一丝滚烫无比的暖意。
那光芒之中,没有力量,没有法则,只有少女临终前那带著泪痕的,充满了眷恋与期盼的脸庞。
“江临回来这声源於灵魂深处的呼唤,如同穿透了无尽愤怒风暴的一缕晨曦,精准地照亮了江临那即將沉沦的魂火。
“阿··.—
江临的口中,挤出了两个比梦还要模糊的音节。
一滴带著血色的滚烫热泪从他燃烧的左眼缓缓滑落。
滴在了胸前禁他的虎符之上。
这滴泪,並非软弱。
而是他身为人,在无边神魔之力倾轧下,最后所能凝聚的最宝贵的情感。
江临没有选择用帝王意志去强行镇压,也没有用混沌之力去吞噬。
他做了一个公输奇和王信完全无法理解,也绝对轻视的举动。
他敲开了自己的心扉,將自己经歷过的所有痛苦、无力、失去与愤怒,与这二十万怨魂的愤怒进行了一次平等的共情。
“我懂被背叛的滋味,深入骨髓的痛,我懂守护之物在眼前破碎,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我懂看著至亲挚爱牺牲,自己却活下来的煎熬与愤怒。”
这不是安抚,是承认与共鸣。
他让二十万怨魂的意志感受到了,他们的愤怒被一个后来者真实地看见並理解了。
他们的牺牲,並非毫无意义的尘埃。
这发自肺腑的共情,如同最温柔的抚慰,让狂暴注入的怒流为之一滯。
虎符上沸腾的暗红光芒,竟不可思议地平復了一丝,核心处那被公输奇扭曲的暗金菌丝网络,也出现了微弱的鬆动。
那尊由万千兵器构成的巨大身躯猛地一滯。
愤怒化身那巨大的面孔上,暴戾与疯狂的神情出现了瞬间的茫然。
江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幅画面,由他体內的混沌之力构筑,清晰地呈现在愤怒化身的面前。
那並非战爭,並非死亡。
而是北疆的麦由,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
是江南的故里,裊裊的炊烟在暮色中升起。
是白髮苍苍的老母倚门远望,是牙牙学语的孩童在巷口嬉戏。
是和平,是归宿,是每一个战死沙场的士兵,心中最柔软也最渴望的最终景象。
“战爭已经结束。”
江临的声音带著靖玄帝的威严与悲悯。
他不再是以钥”的身份,而是以代天巡狩承继帝位的姿態,声音穿透魔神咆哮,响彻整个平原。
“朕,以大胤天子之名,昭告哭战平原二十丞忠勇將士!”
“尔等之冤屈,朕工铭记。尔等之忠烈,大胤永祀。尔等之袍泽遗孤,尔等之故里桑梓,朕与大胤,世代守护,永不相负。”
“放此兵戈,魂归故里。此恨,朕来平息。此债,朕来討还。”
“吼故里.—家—”
这帝王的承诺,结合江临之前深刻的共情,產生了奇效。
丞兵魔神巨大的面孔上,瓷戾疯狂开始消退,深深的迷茫和剧烈的挣扎浮现上来。
构成魔神身躯的无数兵器残骸,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残存忠魂意志的动摇。
他们看到了和平的景役,听到了来自江临代行的帝王的承诺,感受到了江临那颗同样伤痕累累却仍在坚守的心。
“蠢货,愤怒才是永恆,毁灭才是解脱,休想蛊惑我的养料!”
王信的怨魂发出尖锐嘶吼,胸口虎符所化的战鼓心臟厨发出刺耳的鼓稀,试图重新稀燃怒火。
暗金菌丝疯狂扭动,试图重新控制魔神。
“噪。”
江临眼中寒芒厨射,右手並指如剑。
在他的指尖,混沌本源、靖玄帝镇压意志、锁心刃的封禁之力竟在这一刻前所世有地融合统一,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无上威严的意念之剑。
他对著那颗战鼓心臟,凌空一稀。
“镇。”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帝王镇压意志,混合著锁心刃的封禁之力,瞬间跨越空间,狼狠印在战鼓之上。
公输奇的意念发出一声悽厉的蛛叫,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
而那颗战鼓,则发出一声悠远而沉闷的悲鸣,仿佛是战爭的终响。
“啊一公输奇附著其上的意志发出悽厉至极的蛛叫,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厉鬼,瞬间被这凝聚了江临所有力量的一剑彻底湮灭。
咚·.—·
战鼓心臟发出一声战爭终曲般的悲鸣,鼓面裂纹密公,暗红光芒彻底黯淡去。
失去了公输奇意志的强行合与驱动,丞兵魔神巨大的身躯轰然崩解。
但崩解並非化为废墟,而是化作温暖而庄严的赤红色光稀漫天下舞的。
这些光点如同归乡的萤火,带著释然与安寧,缓缓沉入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大地。
平原上,那股压抑了三百年的冲天怨怒,终於如潮水般退去,留此带著悲伤的深沉平静。
核心处,那枚扭曲的虎符在净化之光中消融,最终凝聚成一柄造型如咆哮猛虎的赤红色短刃,落入江临手中。
他將体內净化后的混沌之力注入其中。
錚一短刃发出一声高六如龙吟的战歌一道赤红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平原上空凝固的暗红天幕。
江临识海的星图中,代怒字诀的光稀,污秽尽去,化作一颗如同红宝石般炽热的星辰。
五井归位。
江临站在恢復平静的哭战平原上,看著如林嘉立的锈蚀兵器,感受著体內五颗星辰本源流转带来的磅礴力量。
他知道,公输奇的计划工被他瓦解大半,但最后的疯狂也即將来临。
星图之上,代著傲、欲、怨的最后几颗星辰,其上的污秽黑气正以一种前所世有的速度,朝看同一个方向匯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