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人心向背 我就是列强
將驴车妻儿安顿在客栈后,李茂才怀揣著地契,心事重重地前往衙门。
儘管他有地契,又有著秀才的身份,但在这个百废待兴却又充满混乱的世道里,他仍旧花了几两银子疏通关係,才真正拿回自己的祖宅。
然而,修葺宅子、购置家具、解决衣食住行,哪一样都得花钱。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花笔钱,將自家书铺开起来,希望日子能逐步走上正轨。
“李兄,你回来了?”
“王兄,张兄一”
李茂才正埋头抄录著《论语》,如今雇不起人,他只能亲力亲为。
四书五经在江寧城已经断绝了十几年,如今价格颇高,卖书倒也算是个不错的营生。
这时,几位同窗走进书铺,见到李茂才,满脸惊喜。
“这长毛真是罪大恶极!”
王生率先打破沉默,他握紧拳头,双眼通红,愤怒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他们一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好好的江寧城搅得鸡犬不寧,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没错!”
张秀才咬牙切齿地附和道,眼中闪烁著怒火:“长毛贼匪,打著什么天国”的旗號,实则是一群丧心病狂的暴徒。咱们这些年在外漂泊,吃尽了苦头,皆是拜他们所赐!
李茂才也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懣,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长毛肆虐,已让金陵元气大伤。可那湘军又好到哪里去?说是来平叛,可城破之后,烧杀姦淫,比长毛有过之而无不及!金陵百姓,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眾人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愤怒,仿佛那是刻在他们命运中的苦难印记。
王生长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原本以为湘军来了,能救咱们於水火,没想到却是一场更大的灾难。这世道,还有天理吗?那些宫女,皆是我江寧女子,如今都被掳掠去了湖南,一个个丘八,腰缠万贯,唉————”
“天理?”
李茂才苦笑著摇头,眼中满是对现实的无奈与嘲讽:“如今这天下,哪还有什么天理!长毛和湘军,都是一丘之貉,苦的只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
几人哀伤嘆气,感怀伤时,心中的悲痛如这破败的城市一般,沉重而又压抑。
“走,今天歇业,咱们去喝一杯!”
家庭富裕的王生,挥了挥手,拉扯著几人,试图用酒来暂时忘却这无尽的痛苦。
李茂才立马应下,此刻,他也急需借酒消愁,暂时逃离这残酷的现实。
一行人来到了“轻烟楼”。
作为明初朱元璋亲自建立的十六楼之一,建於洪武年间的轻烟楼,曾经每楼六楹,高基重檐。
栋宇宏,规模宏大,是文人墨客云集之地。
然而,在战火的洗礼下,它也曾毁於一旦。
如今虽经过重建,样样崭新,但往日那些文人墨客留下的诗词却已荡然无存,只留下一段段模糊的记忆。
轻烟楼內,虽不復往昔繁华,但仍有不少人聚在这里,或借酒消愁,或谈论著天下局势。
那嘈杂的声音,仿佛是这座城市在苦难中发出的无奈嘆息。
几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些酒菜,默默喝著闷酒,心中的愁绪如这昏暗的灯光,挥之不去。
这时,邻桌一位说书模样的人,正讲得唾沫横飞:“诸位可知南洋魏国?那可是了不起的地方!魏国崛起於南洋,短短时日,便將洋夷打得落花流水!”
李茂才几人听闻,不禁停下手中动作,侧耳倾听。
作为读书人,对於朝廷屡次败于洋夷之手,他们心中自然满是书生意气,满腹牢骚。
天朝上国歷经数千年辉煌,如今却被洋夷轻易打入京城,这极大地触及了读书人的自尊。
如今骤闻能打败洋夷的国家,他们心中顿时燃起了浓厚的兴趣。
那人绘声绘色地说道:“魏国军队神勇无比,武器精良。洋夷的坚船利炮,在他们面前竟失了威风。
当初,那荷兰人气势汹汹而来,妄图在婆罗洲分一杯羹,结果被魏国打得丟盔弃甲,狼狈逃窜口魏国不仅击退洋夷,更是顺势镇压婆罗洲,周边小国纷纷归附,如今在南洋已然是一方霸主!”
“听闻魏国百姓富足,人人安居乐业,不像咱们这儿,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有人在旁插嘴道。
“我听说每人过去就分地十亩,一年三熟,只收一成税,过年的时候家家粮囤里都是满满当当的————”
另一个声音也加入进来,言语中满是羡慕。
李茂才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低声说:“若真如他所言,魏国倒像是个太平之地。”
王生闻言,轻笑道:“我在上海,倒是听过魏国的消息。这魏国,之前也是长毛,后来逃到了南洋自称王號,然后硬生生在异国他乡建了大国。
朝廷称之为短毛,有別於咱们的辫子和长毛。在南洋,洋夷都得给三分面子!”
李茂才一愣:“这魏国是汉人?”
“真真切切!”
王生低声道:“汉人出身。人家现在割辫易服,尽復前明样式,只是吧,衣冠虽復,但却把头髮剪成短髮,效仿那洋人————”
“辫子?”
李茂才將脑后的辫子撩到身前,摸了摸,忍不住道:“確实大逆不道!身体髮肤,受之父母,怎能轻动?”
王生闻言,嗤笑道:“咱们一两个月就得刮头,岂不是也违背了孔子的教诲?”
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人顿时沉默了。
这话说得实在太大逆不道,可仔细想想,又似乎有些道理,只是在这封建礼教森严的时代,这样的言论让人既震惊又不敢轻易认同。
王生也自觉失言,这才赶忙补救道:“我听说在上海,苏州等地,好多读书人钻研魏国强国之法,准备效仿呢!甚至还主动去魏国见识一番这不畏洋夷的模样。”
说著,王生的声音愈发低了:“听说,只要是读书人去了,都能去当官。人家那地盘,有整个江南那么大呢,官位缺著呢————”
“当家作主的都是汉人,旗人的影子都看不著————”
一时间,几人心神恍惚,说不清是对满清朝廷的失望,还是对魏国的期待。
亦或者说是对全汉人国家的嚮往。
在这乱世之中,他们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没有战爭,没有贪官,没有旗人的欺压,一年三熟,吃饱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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