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30章 风云际会(月末求月票!)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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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了在场的中国人一个残酷的总结—

“陆上的胜利当然是真的,一枪一刀拼出来的。但海上的劣势也是真的,一条军舰都开不出来。最后的结局多半是中国將不败而败,法国却不胜而胜。”

会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何桂笙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最后端著酒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观应低著头,他知道莱昂纳尔说的是对的一招商局因为中法战爭把商船假售给旗昌洋行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他更清楚朝廷財政吃紧、急著恢復贸易的內情。正因为知道这些,他比任何人都痛。

那几个年轻翻译里,年纪最小的那个眼眶又红了,而且攥著拳头,小声说了一句:“我们打贏了,还要签丟脸的条约?”

没有人回答他。

张謇没有像別人那样沉默。他一直在想莱昂纳尔说的话,想得很认真。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很多:“梭勒先生,您说的不败而败,不胜而胜”,我现在还不太信。但我会记住。”

莱昂纳尔看著他,点点头:“那我们就等等看,看看最后的结果是不是这样。”

王韜赶紧又站起来,再次举起酒杯打圆场:“诸公,今晚本是高兴的日子,不说这些沉重的。来,喝酒喝酒!”

大家端起酒杯,碰了碰,喝下去。但谁都知道,这杯酒的味道已经变了。

张謇端著酒杯,没有马上喝。

他忽然转过头看著莱昂纳尔,问了一句很突然的话:“梭勒先生,您之前说想在上海搞实业,我想知道,是什么实业?”

镇南关大捷的消息传到上海,不到半个时辰,“乐善堂”的岸田吟香就知道了。

岸田吟香看著手中的“捷报”,嘴角慢慢弯起来。

荒尾精坐在对面,看到他这个表情,就知道有事情了。

“岸田先生,有什么吩咐?”

“机会来了。”

荒尾精一愣:“什么机会?”

岸田吟香把那张纸递给他。荒尾精接过来看了一眼,是镇南关大捷的简要消息。

他抬起头看著岸田吟香,脸上带著困惑:“这个消息对日本是好消息吗?法国人败了,清国贏了,这对我们的计划好像不太有利。”

岸田吟香摇摇头:“错了。梭勒现在在上海,虽然他的主张跟其他法国人不一样,但骨子里还是个法国人。自己的国家打了败仗,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这时候如果有一群中国人,当著他的面庆祝法国的失败,然后嘲笑他,你说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这些人面目可憎。”

“对。”岸田吟香轻轻拍了一下桌子,“人最丑恶的形態,莫过於小人得志”。打了胜仗就得意忘形,嘲讽失败者,恨不得在人家面前跳舞。

只要让梭勒亲眼看到中国人的这副嘴脸,他对中国的好感就会大打折扣。”

荒尾精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但梭勒现在住在法租界,法租界里不会有人跑到他面前庆祝。他这几天去的地方,格致书院,那些中国文人也不会当面”

“那我们就让他去华界,”岸田吟香打断他,“去那些容易出事的地方。他一个法国人站在中国人中间,只要有人起个头,场面就会失控。

我们不必直接做什么。只要找几个可靠的人,把法国人打败仗的消息跟他就是法国人的消息放在一起传,让那些不太认得清洋人面孔的挑夫、苦力、小贩—让他们知道街上就有个法国人。

在那种地方,只要有一个人喊法国狗”,后面的事不用我们安排。等梭勒看到这些人冲他指手画脚,他就会觉得这就是中国人的真面目。

他以前见的都是读书人,是讲道理的人。但那些人讲道理,只是因为他们也是精英,换了一批没读过书的底层中国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荒尾精恍然大悟,接过话头:“这时候,如果再有人站出来替他解围,他一定会记住这个人,並且感激他。”

“对,”岸田吟香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名单,“照著上面的名字,去联繫、去安排吧。”

荒尾精起身,接过名单,郑重地鞠了一躬:“明白。

岸田吟香看著荒尾精离开的背影,重新斟了一杯热茶。

同一时间,虹口,“东洋学馆”的密室,桌上铺著一张上海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法租界和华界的交界处,又用蓝笔標出了几条从法租界通往老城厢的道路。

一盏煤油灯照著地图上的线条,映得两个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平冈浩太郎和宗方小太郎相对而坐。桌上还摊著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確认了,”平冈浩太郎语气篤定,“冯子材在镇南关击退了法军主力,尼格里受重伤,法军全线溃败。

消息传到上海以后,中国人跟疯了似的抢报纸,街上已经有人放鞭炮了。”

宗方小太郎轻轻笑了一声:“这速度,比我想的还快。”

“影响越大越好。”平冈浩太郎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人一到得意忘形的时候,就什么出格的事都做得出来。

满清被压了这么多年,难得打贏一场,又是跟法国人打的,难保不会有人在街上找法国人的晦气。”

宗方小太郎点点头。

平冈浩太郎露出阴狠的神色:“在东京我就已经想把梭勒做掉了。他在庆应义塾当面羞辱福泽先生,在鹿鸣馆让井上馨阁下难堪,在东京大学的演讲里口口声声要日本自省”————

这种人不死,日本的顏面就丟尽了。可当时他身边都是外务省的护卫,而且还跟著一个中国小子,上躥下跳,实在没法下手。”

宗方小太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他说下去。

“现在到上海就不一样了,”平冈浩太郎抬起头,“上海是一市三界”,法租界、

公共租界、华界,三个世界拼在一起。

只要梭勒出了法租界,去到华界那种巡捕管不到的地方————天知道是谁干的。”

宗方小太郎微微一笑:“確实。而且在上海这种地方,如果梭勒因为什么事情被激愤的中国人”围攻,调查起来查不到我们头上。”

然后他从旁边拿起一张纸:“麻皮阿荣”这小子查得还真细。梭勒到了上海以后,去过一次法租界东边的篾竹街,找了一个老篾匠。”

“老篾匠?”

“上次在篾竹街找的,是胡裕昌”竹木行的老工匠。梭勒看起来很重视这件事,应该不会只去蔑竹街一次,他似乎要做什么生意。

只要这生意还在谈,他就会再去—要么去篾竹街,要么去十六铺码头附近看货栈。”

宗方小太郎看著地图上的標记,说:“篾竹街在老城厢,那里是华界,中国巡捕形同虚设。十六铺码头那边更乱,什么人都有。”

“就选蔑竹街,”平冈浩太郎指著地图上一个红圈,“他上次去过,认得路,戒备心会低一些。而且篾竹街四周都是窄巷子,出了事退路不好找。”

宗方小太郎沉思了一会儿:“用什么人?”

“先找几个当地的混混。不必告诉他们要打的是谁,也不用说太多。只要告诉他们有一个法国狗商人”会经过篾竹街,让他们在那里堵人起鬨,把事情闹大。等乱起来,趁乱动手。”

“他们敢对洋人动手吗?”

平冈浩太郎哼了一声:“平时不敢,但现在打了胜仗,人人都想要扬眉吐气。只要有人带头,这帮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哪怕事后巡捕房调查起来,也只能查到这是法国人和中国人的衝突。跟我们没有关係。”

隨后,他把声音压到极低:“记住,我们要的只有一件事梭勒,死。”

宗方小太郎站起来,鞠了一躬:“我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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