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3章 虚箭藏锋  草芥称王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慕容宏昭放下茶碗,笑意淡了几分,神色渐趋郑重。

“要我说明此间利害,並非不可。只是,王妃能替白崖部落做决定吗?”

白崖王妃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看著他:“世子不妨看看,此番会盟,诸部首领虽多携家眷而来,可敢坐上台去的女眷,除了我,还有第二个吗?”

其实有不少首领都是带了家眷来的,尤其是携了子嗣来。

因为这般重要的场合,既是培养子嗣眼界、锻炼待人接物能力的良机,也是让各部下一代建立交情、维繫联盟根基的手段。

可上台的,除了白崖王妃,再无其他可敦或首领子女。

唯有黑石部落的尉迟烈是个例外,他的次子登台,是因为担任此次会盟的总接待。

而尉迟芳芳登台,是因为她是事实上的一方领袖。

想通这一点,慕容宏昭缓缓頷首,语气愈发郑重:“西北草原诸部,皆以放牧为生,草场贫瘠,生计艰难。

唯有白崖部落,借特殊山势阻隔风沙,坐拥一片沃土,子民半耕半牧,才得以自立为王,政权稳固。

可王妃也该清楚,白崖部落耕地有限,別说扩张,即便只是人口稍有增长,也会给部落带来极大的生存压力。”

白崖王妃幽幽一嘆,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神色,模样愈发楚楚动人:“上天赐予的基业便是如此,我们又能如何?”

慕容宏昭淡淡一笑:“王妃可知,禿髮部落野心勃勃,迟早会被诸部联手剷除。

一旦禿髮部落覆灭,其部眾与草场,必然会被其他部落瓜分。

白崖部落並非鲜卑同族,地理位置又极为特殊,届时必定会吃亏。

到那时,四大部落只剩其三,黑石、玄川两部定会从禿髮部落的覆灭中获利最多。

此消彼长之下,白崖部落只会比今日更弱。狩猎者若是衰弱了,便难免沦为他人的猎物。”

白崖王妃猛地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即便无半分挑逗之意,也自带几分妖冶风情。

“这么说来,世子是有办法,让我白崖部落不必沦为那衰弱的狩猎者?”

慕容宏昭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若非如此,我今日为何来此呢?”

“哦?”白崖王妃眉尾再挑,嫵媚更甚。

她款款起身,步履轻盈如胡旋舞中的精灵,烟视媚行地走到慕容宏昭面前,身姿一旋,微微前倾。

慕容宏昭下意识地伸臂一接,她便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饱满的玉峰近在咫尺。

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臂,轻轻缠上了慕容宏昭结实的脖颈,柔声道:“还请世子指点迷津。”

“王妃————”

慕容宏昭虽早察觉这白崖王妃气质风流,却未料到她竟这般大胆直白,一时竟有些失神。

“世子,妾身姓安,名琉伽。”

安是粟特族中一个大姓,安琉伽能成为白崖王的王妃,不仅是因为貌美,她的母家乃丝路巨富,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安琉伽的声音愈发柔婉:“白崖不过弹丸小国,在慕容氏面前不值一提,世子一口一个王妃”,倒让妾身羞赧不已。此间並无旁人,世子唤我琉伽便好。”

慕容宏昭下意识地瞥了眼帐口,安琉伽当即吃吃一笑,微微挺了挺腰,昵声道:“世子放心,大王身边这些近身侍从,皆是妾身的心腹。”

慕容宏昭深深吸了口气,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混著一丝异域香料的清冽,他喉结微动,低声唤道:“琉伽?”

“嗯~”安琉伽从鼻腔里腻声应著,腰肢微微一挺,竟直接坐在了他的膝头。

她柔躯紧贴著慕容宏昭,眼波流转间,儘是活色生香:“世子请讲,妾身洗耳恭听。”

慕容宏昭虽然意外於她的大胆和风流,却也不禁暗赞,如此尤物,才是真女人。

看著怀中人那精致的眉眼,凝脂似的肌肤,樱花色的唇瓣,矜贵与妖媚並存的风情,慕容宏昭腹中顿时燃起一簇火焰。

他强压下心头的燥热,大事未成,岂可因女色误了全局。

他抬手覆在安琉伽高耸的胸膛上,掌心的力道带著几分掌控感,仿佛已经掌控了整个草原,握得紧紧的。

“陇上之地,被八阀诸部分割太久了。

富饶沃土尽归八阀之手,如王妃这般钟灵毓秀的美人,也只能困於草原,逐水草而居,受尽顛沛。

你不觉得,这片土地,应该有个主人了吗?”

尉迟芳芳的母族,此番也来了不少人赴木兰川。

她这一脉母族,占了黑石部落近三分之一的人口,此次抽调的勇士为数眾多。

其中主力尽数交由尉迟野统筹,负责外围警戒,另有部分族人留驻木兰川腹地。

他们的营地与黑石部落大帐连成一片,却借著一圈短篱笆隔出单独区域,紧邻木兰河而设,水草丰沛。

尉迟芳芳的母族也姓尉迟,草原部族从无同姓不婚的规矩,只是他们与尉迟烈那一脉血缘疏远,不知追溯多少代才共属一个先祖。

同姓族人之间,依帐、族、支、房细分谱系,芳芳的母族是尉迟左厢大支,如今的首领正是她的小舅舅,尉迟崑崙。

芳芳的大舅舅早已过世,尉迟崑崙按草原旧俗继婚,收纳了大舅舅的妻妾儿女,顺理成章接任首领之位。

他与芳芳的母亲並非同母所生,血缘上远了一层,待这个外甥女却自幼疼惜,从未怠慢。

得知尉迟芳芳抵达,尉迟崑崙当即携妻子阿依慕兴冲冲地迎了出来。

阿依慕是干闐贵女,因避乱东迁,最终嫁入尉迟部。

她年届三十四五,容貌却只似二十七八,一身月白夹银线的胡式袷裙衬得身姿窈窕,领口袖口绣著细碎的于闐宝相花,雅致中透著贵气。

她生得一副冷白玉肌,眉眼清丽绝尘,站在身形高大、面容粗獷的尉迟崑崙身旁,形成了鲜明又和谐的对比。

“芳芳!好久不见,舅舅可想死你了。”

尉迟崑崙大步上前,有力的臂膀轻轻拥了拥她,又热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阿依慕也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地望著她,笑意温和又亲昵。

“阿舅,舅母。”尉迟芳芳轻声唤道,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尉迟崑崙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破多罗嘟嘟,嘟嘟本就出自左厢大支,他自然认得。

尉迟崑崙便挥挥手道:“你三叔也来了,那顶帐篷便是,你去见见吧。”

说完,他便拉起尉迟芳芳的手,一迭声道:“走走走,日头烈,咱们帐里坐著说话。”

尉迟芳芳回头想嘱咐杨灿自行歇息,或是去附近帐中避阳,话未说完便被尉迟崑崙拉著往大帐去了。

部族之中,父兄对她不闻不问,偏是这血缘疏远的舅舅舅母待她这般热忱,让她心头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了王灿昨夜说的话:亲生父亲厌弃她,反倒这般远亲真心待她,除去日积月累的亲情,未必没有彼此利益相依的缘故。

附近的大帐虽能避阳,可帐中之人杨灿一个也不认得,待著无趣,便牵过尉迟芳芳、破多罗嘟嘟以及自己的坐骑,牵著马群往木兰河边去了。

他曾在于闐当过两年半牧长,侍弄马匹熟稔得很。

料想芳芳与亲人相聚,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他便利落地解下马鞍嚼头,皮囊汲了河水,细细为马匹刷洗解暑,动作嫻熟利落,儼然一副老练牧民的模样。

“嗒嗒嗒————”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五骑沿著河岸疾驰而来。

杨灿毫不在意,也未抬头,反正这儿不会有人认识他。

直到马匹行至近前,一个清脆的少女声响起,用汉话道:“欸,你们看,那不是上午三箭皆空的王灿吗?”

杨灿闻言,这才抬眸望去。

只见五匹骏马上坐著三个少年、两个少女,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约莫十岁出头。

几人个个生得俊俏周正,衣著华贵,一看便是部落里的贵族子弟。

这五人正是尉迟崑崙的儿女:长子尉迟摩词、次子尉迟拔都、长女尉迟伽罗、三子尉迟沙迦,还有最小的女儿尉迟曼陀。

他们今早也去看了大试,就站在黑石部落族人的最前排,离看台极近。

杨灿策马入场、张弓搭箭的模样,他们看得一清二楚,起初还被他那挺拔昂扬的气度唬了一跳。

尉迟伽罗当时甚至暗忖,这位勇士或许能拔得头筹,替表姐爭脸。

谁知人形靶子送到看台前时,那三箭落空的模样,险些让她惊得栽个跟头。

一箭不中已是难堪,三箭皆空,简直丟尽了脸面。

此刻见了杨灿,她心头的火气便不打一处来:这般草包,竟还敢报名明日的第二试,难不成丟一次人还不够?

其余几人也纷纷认出了杨灿,长子尉迟摩訶抬手,用马鞭指著他,语气傲慢:“喂,姓王的,明天的角牴大赛,別去丟人现眼了。”

杨灿瞧著几人的年纪与打扮,便知是贵族子弟,闻言反倒笑了:“为何不能去?”

尉迟摩訶被他问得一噎,隨即气笑了:“为什么?就你这么废物,非得去给我们尉迟家丟人,是吗?”

杨灿笑了:“原来,你们是怕我输了丟人啊。”

“对啊!你若败了,丟的可是我们尉迟家的脸,知道吗?”

“你们这么想就错了。”

杨灿一边慢悠悠地往马鬃上浇著河水,一边笑道:“竞技之道,未必是要贏过所有对手,更重要的是超越昨日的自己。

不站上赛场,永远不知道他人有多强,也看不清自己的不足,我参赛,只为战胜过去的自己。”

“嘶————”

尉迟伽罗听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鲜卑与西域胡血的完美融合,继承了父亲的高挑身形,肩颈舒展、四肢修长,又继承了母亲的冷白玉肌与狭长深邃的眉眼。

她抬手撩了撩缀著赤金、珊瑚与绿松石的髮辫,转头对尉迟摩词打趣道:“哥,要是比耍嘴皮子,这傢伙指定能拿第一。”

尉迟拔都被气笑了,催马上前一步,扬声道:“哦?照你这么说,败了也无妨,多败几次还能长本事,是吧?”

“正是。”

杨灿笑得轻快,他瞧著这几个气冲冲的少年少女,倒觉得有趣,索性陪他们逗逗趣,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好!”

尉迟拔都当即翻身下马,解下佩刀、扯下外袍往草地上一丟,活动著拳脚逼近。

“我,尉迟左厢大支,尉迟拔都,今日便帮你“长长本事”!”

他躬身沉肩,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踩著草原摔跤的“踏雪步”,一步步碾著地面逼近,显然是想和杨灿角牴一番,把他摔服帖了,省得他明日再去丟人。

杨灿一手拎著水囊,轻轻摇头:“不必了吧,你才十几岁,我贏了你也没什么光彩。”

“嘿,口气倒不小!少废话,来!”

尉迟拔都被激得眼底冒火,猛地大喝一声,身形陡然提速,双臂张开便向杨灿扑去。

他打算用一记“锁肩式”扣住他,再借势一个“大背摔”,把他摔得七荤八素。

这少年自小在草原上与伙伴摔跤打闹,臂弯肌肉紧实,力道扎实,动作也灵活沉稳,抓握的角度精准狠辣。

他顺利扣住杨灿的肩颈连接处,猛地旋身发力,正要將人甩出去。

可预想中的失重感並未出现,杨灿竟稳稳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等尉迟拔都反应过来,杨灿空著的那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他的后腰,微微振臂一甩。

“扑通”一声,尉迟拔都径直被丟进了木兰河,溅起一大片水花。

杨灿看著河里扑腾的少年,笑著扬声道:“少年人,火气太大了,好好凉快凉快吧。”

另一边,尉迟摩訶几人早已下了马,原本乐呵呵地等著看杨灿出糗,此刻见这一幕,全都惊得僵在原地。

十二岁的尉迟沙迦气得小脸通红,扯著嗓子喊:“大哥!他把二哥摔河里了!”

尉迟摩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平日里也常和二弟摔跤,即便能贏,也需费些力气,绝不可能像杨灿这般,单手便轻鬆將人甩飞。

这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草包,莫非他摔跤的本事极强?

尉迟摩訶不敢怠慢,当即解下佩刀、脱下外袍丟在一旁,双手互拍了两下,沉声道:“来,我与你比划比划。”

他瞧出杨灿身长臂长、力气不小,不敢轻敌,踩著“旋风步”灵活地绕著杨灿打转,自光紧盯著他的动作,细细寻找破绽。

杨灿见状,隨意往前走了几步,避开马儿,依旧稳稳地站著,神色淡然。

绕了几圈,见杨灿始终不动,尉迟摩訶抓住一个空隙,猛地吐气发声,矮身弓腰,双臂环出,径直向杨灿的腰腹扑去。

他打算用“缠腰式”锁住杨灿,再借著连续翻转的力道打乱他的重心,最后將人绞绊倒地。

谁料,他顺利抱住了杨灿的腰,也成功完成了第一记翻转,可第二记翻转刚要发力,杨灿忽然浑身一挣。

只一挣,他就挣开了尉迟摩词,脚下稳稳扎住,使出“千斤坠”定在原地,同时反手扣住尉迟摩訶的腰带,低喝一声,竟直接將他整个人脚上头下地举了起来。

“哈哈哈,陪你弟弟一起凉快去吧!”

杨灿手臂一挥,“嗵”的一声,尉迟摩訶也被扔进了河里。

“大哥!”刚爬上岸,跟只落汤鸡似的尉迟拔都连忙又趟进河里,去捞他哥。

“啊~~~,你敢欺负我哥!”三兄弟中,年纪最小,生得也最俊美的尉迟沙迦气红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身高力气都不占优势,索性弯腰俯身,猛地向杨灿的小腿扑去,想使出“抱腿锁根”的招式,攻击下盘寻得机会。

结果,杨灿一弯腰,还没等他小老虎似的抱住自己小腿,就抓著他的腰带把他提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尉迟沙迦手脚乱蹬,杨灿怕他乱蹬踢到自己的脸,索性手腕一扬————

“喏,又来一个,你们接住。”

“扑通!”

水花再起,刚被尉迟拔都扶著爬上岸的尉迟摩河,眼睁睁看著三弟从自己头顶飞过去,又落回河里,当即转身再度扑进水中。

尉迟伽罗姑娘见两兄一弟接连落水,不禁又气又急,冷白的肌肤衬得眉眼愈发凌厉。

“你————你好大胆!”她冷斥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小弯刀,“唰”地一下便向杨灿劈去。

“嗯?”杨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心底掠过一丝不悦。

方才那三个少年虽然莽撞,却一直守著规矩,说摔跤便只摔跤,未曾动过兵刃。

这姑娘怎么能一上来就拔刀呢?小美女了不起呀?

他身形微微一侧,轻鬆避开了这一刀。

尉迟伽罗力道用足,收势不及,往前跟跑了一步。

杨灿脚下微动,已然欺至近前。

他是尉迟芳芳的部將,瞧这些少年少女的言语神態,十有八九是芳芳母族的人,自然不愿伤了他们。

所以,他並未真的出脚去踢,只是用足尖轻轻一挑。

於是,刚在河中把老三沙伽扶起来的摩河、拔都三兄弟,就眼睁睁看著伽罗手舞足蹈地飞过来。

“嗵”地一声,尉迟伽罗一屁股坐进齐腰深的水里,把水溅了他们一身。

“啊,你,你不要过来啊。”尉迟曼陀被嚇呆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哥哥姐姐都落水了?

一见杨灿笑吟吟地向她望来,把年方十岁的尉迟曼陀嚇得一个哆嗦,赶紧往河边退去。

“你,你不要过来,我爹很厉害的,我哥————”忽然想起她哥正在水里,尉迟曼陀更慌了。

尉迟曼陀生得极娇俏,和姐姐一样是冷白肌肤、修长手脚,只是年纪尚小,身形未长开。

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巴,一头的小辫子,用细银链、小珍珠繫著,像个佛国里走出来的小天人。

她望著杨灿提著水囊、笑意玩味的模样,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喊一声:“不用你动手!”

话音未落,她毅然转身,捏住自己的鼻子,闭上眼睛,向前助跑几步,奋力一跃————

“扑通”,便和她姐姐一样,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原本是要弯腰汲水的杨灿,猝不及防,硬生生被溅了一脸的河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