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半泽直树播出，佐藤健司

东京，新桥。

夜色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海绵。

一番搾居酒屋里烟雾繚绕。

空气黏稠，混合著烤鸡皮的焦糊、劣质烧酒的酸腐，以及中年男人们疲惫的嘆息。

佐藤健司点了一杯最便宜的ighbali，两串烤鸡胗。

他机械地咀嚼著，眼神空洞，落在墙角那台布满油污的小电视上。

脑子里还在回放下午的会议室一那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部长，当著所有人的面，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为什么？

他第一百次问自己。

明明是那个混蛋自己搞错了客户名字，为什么最后是我来写这份该死的检討？

他想不通，就像他想不通为何上司的功劳永远是上司的，上司的黑锅却永远是自己的。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和他一样穿著皱巴西装，喝著闷酒的同僚们。

大多眼神呆滯，神情苦闷，是一种被生活反覆碾压后所剩的麻木。

没人反抗。

因为，这就是规矩。

就在这时，墙角那台小电视里传来一阵激昂的片头曲。

周围响起小声的议论。

“哦？开始了啊。”

“就是那部，最近报纸上吹得神乎其神的电视剧？”

“《半泽直树》？切，又是財阀们自己搞出来的东西，肯定无聊得要死。”

佐藤健司也抬起了头。

他当然知道这部剧。

这一个月，三井財阀旗下的所有媒体像疯了一样，用轰炸式的手法宣传著它。

报纸头版，地铁gg，黄金时段预告片——

宣传gg一个比一个夸张。

什么企业人的绝对法则，改变你一生的职场剧，一改往日繁星出品的风格。

佐藤健司对此只有冷笑。

不过是那些有钱人拍出来，教育我们这些底层社畜如何努力、奉献的廉价鸡汤罢了。

他本准备换台，但当堺雅人那张温和甚至有些窝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他拿遥控器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

看著那个叫半泽直树的男人，如何因为一份5000万的融资目標，被上司浅野哄骗著，签下了一份他自己都没仔细看过的合同。

看著半泽在发现被骗，他发放贷款的那家公司即將破產。

看著半泽如何在大坂闷热的街头四处奔波，试图追回贷款，却一次次被人拒之门外。

看著半泽回到银行想向上司求助时，只换来浅野一句轻描淡写的“这是你的责任”。

佐藤健司看著屏幕，不知不觉攥紧了手里的酒杯。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部电视剧。

他是在看自己过去二十年的人生。

年轻时，因相信部长“我来负责”的鬼话而背下的黑锅。

因“办事不力”而被取消的那个本该属於自己的晋升名额。

他想起那个可悲的自己，那个每一次想反抗，却又在看到妻子的照片，想到女儿的学费时，最终只能选择低下头，说一句“非常抱歉”的。

电视里，半泽直树被逼到了绝境。

电视外，佐藤健司早已泪流满面。

那一晚，佐藤健司第一次没有在公司酒会上喝到酩酊大醉。

第一集结束，半泽直树正站在那家已经人去楼空的“西大阪钢铁”的废墟里。

他对著夕阳，发下那句压抑著无尽愤怒的誓言：“我一定会，把那五亿追回来！”

佐藤健司看著屏幕，將杯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那声咆哮，像一颗火星落进了他死灰般的心里。

某些早已冰冷的东西，重新感到了滚烫。

从那天起，每周一的晚上九点成了佐藤健司一周之中唯二的欢乐时光。

另一个是周日早上睡到自然醒的时候。

每周一，他都会提前半小时到家，洗澡，换上乾净的衣服。

然后端坐在电视机前，像等待一场重要的仪式。

第二周，《半泽直树》播了第二集。

半泽在被所有人，包括最好朋友都劝说放弃的情况下，依旧固执地一个人开始了对烂帐的追查。

那一周，佐藤健司在公司仓库里，找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纸箱。

箱子里，是他半年前被部长以“不切实际”为由强行中止的新项目企划案。

那是他作为產品经理，最后一点尚未死去的野心。

他看著那份企划案，手指在蒙尘的封皮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最后，他把上面的灰尘擦乾净，带回了家。

第三周，半泽用一个巧妙却在违规边缘游走的手段，查到了欠款人东田社长藏在海外的秘密帐户。

那一周，佐藤健司开始利用下班时间，一个人默默地修改那份早已过时的企划案。

他去图书馆查阅东南亚最新的市场报告，甚至鼓起勇气给远在新加坡的同学发去了一封邮件请教。

他的妻子看著他书房里深夜依旧亮著的灯，这才发现好久没在他脸上看到的光，如今又出现了。

第四周，半泽在与税务官黑崎的激烈对决中，虽然处处受制，却依旧凭著一股不服输的狠劲，硬生生从对方手里抢回了一条关键线索。

那一周，佐藤健司把他修改了上百遍的全新企划案列印了出来。

但他没有立刻交上去。

他知道，现在交上去，只会被那个部长再次扔进垃圾桶。

他在等。

等一个像半泽一样，能让他將一切都押上去的时机。

第五周，星期一，晚上十点。

佐藤健司的家里一片死寂。

女儿已经睡著，妻子泡了杯热茶放在丈夫手边，自己则远远地坐在了餐桌旁。

她看著那个守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的男人。

她知道，今晚对他很重要。

电视上，剧情进入最高潮。

半泽直树在总行董事会上，当著所有银行最高层、那些平日里遥不可及的大人物的面对著高高在上的大和田晓，终於发出了压抑了整整五集，也让所有观眾憋屈了整整五集的咆哮“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在那句台词吼出的瞬间，佐藤健司感觉积压了二十年的委屈、不甘与愤怒，它们像岩浆般衝破地壳，猛地从他胸口喷涌而出！

他不受控制地一拍桌子，“嚯”地站了起来！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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