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电视屏幕，用尽全身力气，跟著歇斯底里地咆哮：“加倍奉还！！！”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困兽濒死的哀嚎。

但那一刻，他的妻子看著他那张因情绪释放而扭曲，却又恢復过去几分神采飞扬的脸，看著他那双早已被生活磨得浑浊，此刻重新燃起热情的眼睛。

她没有害怕，只是捂著嘴，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那个她以为早已被房贷、帐单和无休止的加班彻底杀死了的，年轻时意气风发的丈夫，在今晚回来了。

第二天，佐藤健司所在的公司，办公室里气氛很奇怪。

整个办公室都还沉浸在昨晚“加倍奉还”的狂热余波里。

同事们都在偷偷用电视剧里的台词眉飞色舞地討论著剧情。

第二天，佐藤健司所在的公司，办公室里。

气氛，很奇怪。

整个办公室，都还沉浸在昨晚“加倍奉还”的狂热余波里。

同事们都在偷偷用各种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黑话，眉飞色舞地討论著剧情。

那个被佐藤的部长甩过无数次黑锅的年轻新人，在路过山田部长办公室时，甚至还故意挺直了腰板，大声地咳嗽了两声。

然后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呀嘞呀嘞，今天的空调，可真是冷啊。”

而那个总是趾高气扬的山田部长，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有出来骂过一次人。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因为一部电视剧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佐藤健司看著眼前这副景象，知道他等待的那个时机，来了。

午休时间，他径直走进了那间他从未有勇气单独踏入的社长办公室。

他將那份修改了上百遍的全新企划案，恭敬地放在了那个正在看报纸的白髮苍苍的老社长面前。

“社长，”他说，声音不稳，但听起来很自信，“关於东南亚市场，我有一些新的想法。”

一个月后，还是那家“一番搾”居酒屋。

佐藤健司依i旧坐在那个老位置上，这次他点的不再是廉价的highbal i，而是一瓶上好的獭祭纯米大吟酿。

他的对面，坐著隔壁部门的课长。

两人正在兴高采烈地討论著一个全新的项目。

企划案成功了。

老社长在看了那份充满热情与专业精神的方案后，力排眾议，决定让他放手一搏。

而佐藤也因此阴差阳错地和繁星搭上了线。

“佐藤桑，”对面的课长端起酒杯，由衷地感嘆，“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佐藤健司笑了笑。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同样在这个位置喝著闷酒的自己。

对面的课长喝了口酒，摇了摇头，像是不敢相信。

“你那份开拓东南亚市场的企划案我看了。社长不仅当著所有董事的面为你站台，还专门成立了新部门让你当部长！”

课长压低了声音，靠近了些，打听道：“我听说，你这个项目还拿到了索尼和繁星的联合投资？开什么玩笑？”

他看著佐藤：“繁星那种巨头，怎么会看上我们这种小公司？”

佐藤健司端起酒杯。

“很简单。”他说。

“我的企划案里，核心的一环是在东南亚建立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全新內容分发渠道“而繁星，”他继续说。

“他们虽然拥有最顶级的內容，但在海外，尤其是在盗版猖獗的东南亚，他们同样缺乏足够下沉的且能绕开当地地头蛇的渠道。”

“繁星那位藤原先生，看中的是我这份企划案里有可以实现的可能性。”

“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对面的课长彻底听愣了，看著眼前这个前一个月还和自己一样的普通男人，如今却已经在谈论著如何与索尼、繁星这种级別的巨头共舞。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佐藤健司，没有再解释。

他端起酒杯，和对面的课长轻轻碰了一下。

“对了。”对面的课长，喝了一口酒，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八卦一样。

压低了声音，一脸幸灾乐祸地说道：“佐藤桑，你听说了吗？”

“你们部门那个山田部长。”

“嗯？”

“昨天，被社长当著所有人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课长的脸上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听说，是你那份企划案他当初不仅毙掉了，还压了半年，根本就没往上报！”

“社长大发雷霆，说我们公司，就是因为有这种只知道打压新人且毫无作为的蛀虫，才会一直停滯不前！”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佐藤健司，才继续说道：“最后，他被调走了。”

“调去哪了？”佐藤健司下意识地问道。

“菲律宾，马尼拉分公司，当仓库管理员。”课长笑得嘴都快例到耳根了。

“听说是终身制的，这辈子都別想再回来了。”

佐藤健司听完愣住了。

他没有像对面的课长那样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笑容都没有。

他端起那杯早已满上的酒，沉默中一饮而尽。

一股暖意，从喉间到胃里，再从胃里一直暖到了心里。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

那时候，他恨那个部长。

恨他抢走自己的功劳，恨他把责任推卸给自己，恨他践踏自己的尊严。

但现在——

他看著窗外，那依旧没什么变化的夜色。

心中那曾经翻腾不休的恨意，不知何时，悄然散去了。

已经变得很淡，很远。

“其实，”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畅快或得意。

“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我只是把我该做的工作加倍地把它做好而已。”

对面的课长还想再说点那个倒霉部长的八卦。

但佐藤健司对那个倒霉部长的下场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只是平静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这个反应让课长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有些陌生了。

佐藤健司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太在乎那个人的结局了。

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些人。

居酒屋里，那些和他一样，喝著闷酒，抱怨著生活。

却又不得不在第二天继续戴上面具，走进那座钢铁丛林的无数个疲惫的身影。

他好像有点明白，《半泽直树》这部电视剧是在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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