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龙一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著陈明，不甘的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最终，他还是一顿首，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当晚，藤原龙一的家中，只有他一人闷头喝酒，妻子和孩子早被他打发回了乡下。东京的夜，没有煤炭取暖，让他感到十分不適，也只有酒精能驱散心头的寒意。

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著是轻轻的敲门声。

藤原龙一警惕地放下酒杯，腰间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被他抽了出来。他走到门后，低声喝问：“谁？”

“藤原先生，我是铃木健三郎。”门外的声音十分温和，就像是他的旧友。

铃木健三郎？藤原龙一瞳孔猛地一缩。那不就是现任的內阁总理大臣吗？这人来做什么？

犹豫片刻，他收起枪，拉开了门栓。

门外，许忠义只带了两个隨从，一身深色羊绒大衣，脸上掛著一丝微笑。“冒昧来访，还请您见谅。”

藤原龙一侧身让他进了屋，但神情中依然十分戒备。下午在师团长营帐中的那番话，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前途变得十分渺茫。如今，他已经开始后悔，怎么就给人当了出头鸟。

许忠义走进简陋的客厅，目光扫过桌上的酒瓶和那盘盐渍萝卜，没有丝毫鄙夷的情绪。他在主位上坐下，一个隨从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藤原面前。

“藤原先生是个聪明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许忠义的笑容未变，但语气里，却不带一丝温度，“打开看看吧。”

藤原龙一拿起文件，只翻了两页，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里面记录的，全是些他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师团后勤物资给黑市商人的铁证，时间、地点、数量、接头人，事无巨细，甚至还有几张模糊，但足以辨认出他侧脸的照片。

“这……这是污衊！”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是不是污衊，军事法庭会给出结论。”许忠义端起桌上的清酒，闻了闻，又放下了。“不过，我个人觉得，藤原先生这样一位为帝国流过血的军人，不应该落得那样的下场。您的妻子，还有您在早稻田大学读书的儿子，想必也不愿意看到。”

这威胁，赤裸裸，不加掩饰。

藤原龙一的身体像被抽空了骨头，垮了下来。

“您……您想怎么样？”

许忠义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他从隨从手中接过另一个信封，放在文件上。“这里面，是横滨的一处宅邸地契，还有一张三井银行的不记名本票。足够您的家人，在这个乱世里过上体面的生活。”

他站起身，走到藤原龙一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铃木健太郎师团长，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但他初来乍到，需要一个像您这样有威望的部下来辅佐他。您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许忠义走到门口，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记住，现在的霓虹，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说完，他便带著人离开了，留下一纠结的藤原龙一 。

东京西郊，近卫师团营地。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带著料峭的寒意。

晨操点名开始，近千名近卫师团的军官与士兵，身著统一的军装，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他们面色严肃，目光透过晨雾，聚焦在队列前方那个身影之上。

陈明平静地站在阅兵台上，军帽下的脸庞线条分明。他扫视著眼前的部队，这些人之间每一个眼神流转，都逃不过他的观察。

藤原龙一迈著沉重的步伐，从队列中走出。昨夜许忠义的那番话已经让他动摇了。横滨的宅邸、三井银行的不记名本票，还有他妻子儿子的未来，足以让他背弃当初的坚持。他知道，从许忠义走进他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选择。

走到陈明面前，藤原龙一双脚併拢，立正，手臂抬起，指尖触碰帽檐，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这个动作，他重复了数万次，此刻却前所未有地坚定。他竭力控制著脸上的每一块肌肉，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忠诚的军人。“报告师团长！第一联队集合完毕！”

陈明的目光落在藤原龙一的脸上，那道从眉骨直划到嘴角的刀疤，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看到了藤原眼底深处那份尚未完全褪去的纠结。

周围的军官们，面色各异。他们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藤原龙一中佐，居然主动向那个关係户屈服了！

他们暗戳戳地打量著藤原龙一僵硬的背影，又偷偷观察著陈明平静的脸。试图从这两个人的互动中，捕捉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藤原中佐，归队。”陈明微笑著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藤原龙一的肩膀。

藤原龙一的身体紧绷，他再次敬礼，然后转身，步伐沉重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陈明的目光再次扫过队列，沉声说道：“诸君。近卫师团，肩负皇居安危，保卫京畿重地。帝国危难之际，吾等军人，更应忠诚职守，纪律严明。过去，已成歷史。未来，需要我们共同开创。从今日起，师团上下，令行禁止，上下同心。任何人，胆敢阳奉阴违，破坏军纪，动摇军心，无论身份，必將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