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天子之威 知否:一年一词条,开局霸王神力
海老太爷心下诧异,却也不慌,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在客位上安然坐下,捻著頜下雪白的长须,闭目养神起来。
他篤定,陛下再怎么强势,也不敢轻易动他这等清流领袖。
这一等,便是近一个时辰。
直到午时,才见一个小黄门低著头,端著一份简陋的茶饭並一份最新的《汴京日报》
进来,悄无声息地放在他身旁的几案上。
海老太爷忍不住问道:“这位小內官,不知陛下召老臣前来,所为何事?陛下何时能来?”
那小黄门垂首恭敬答道:“回海老大人的话,奴婢只是奉命送来茶饭。陛下何时驾临,奴婢不知。陛下只吩咐,时候到了,大人自然知晓。”
小黄门退下后,海老太爷满腹疑竇,看著那份《汴京日报》,心中一动。
陛下总不至於让他就著报纸下饭吧?
他狐疑地拿起报纸,仔细翻阅。
很快,在翰林院供稿的那一版,他看到了自己那个在翰林院任职的儿子海秉行新写的一篇笑话。
这笑话依旧延续了海秉行阴阳怪气的风格,借古讽今。
说的是前朝一县令,为討好新上任的知府,將县衙门前象徵公正的石狮子砸了,换上了知府家乡喜欢的石貌貅。
有乡绅不解,问其故,县令捻须笑道:“此乃与时俱进,旧狮守旧,焉知新貔之能辟邪招財乎?”
末尾还点评一句:“然不知旧狮虽朴,亦曾护佑一方;新貔虽凶,可能只进不出耶?”
海老太爷一看,就知道自家儿子在说什么。。
分明是影射陛下处置赵曙不留情面,砸了前朝的规矩,换上了自己的新政,暗讽新朝苛待旧臣,贪得无厌!
尤其是结合近日即將开科取士的风声,这新旧之讽,也是在讽刺新朝的科举。
他瞬间明白了陛下召他来的原因,定是看到了这篇文章,心中不悦。
海老太爷起初虽惊,却並不十分惧怕。
他自觉可以辩解,这不过是文人游戏笔墨,讽喻世情,並非特指朝政,更非誹谤君上。
他海家清流名声在外,陛下难道还能因一则笑话治罪不成?
他定了定神,甚至慢条斯理地用完了茶饭,又將那报纸看了几遍,琢磨著等会儿面圣时该如何从容应对,既能保住儿子,又不失海家体面。
然而,申时左右,又一名小太监无声无息地进来,这次呈上的,却是几份奏章的抄本。
海老太爷疑惑地拿起第一份,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一份弹劾奏章,直指翰林院编修海秉行。
“借詼谐之名,行誹谤之实”;“含沙射影,非议君上”;“其心叵测,动摇国本”;请求严惩。
海老太爷拿起第二份,这份言辞更为激烈,直接將海秉行的行为上升为“思念偽周,意图不轨”,並暗示海家家风如此,恐非孤例,请求彻查海家。
第三份、第四份————一连五六份奏章抄本,內容大同小异,都將那笑话无限上纲上线,与谋反、不臣联繫起来,请求的处罚也从流放直到满门抄斩!
更让海老太爷浑身发冷的是,这些奏章的落款,赫然都是几个他素日里认为是心向大周、颇有风骨的旧臣!
这些人,往日里没少在他面前感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对海文斌的耿直也曾表示过讚赏!
“他们————他们怎敢————?”
海老太爷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奏章抄本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瞬间全明白了!
陛下哪里是需要听他辩解?
陛下这是在告诉他,要整治他海家,甚至不需要陛下亲自出手,只需稍稍示意,甚至只需冷眼旁观,自然有这些想要在新朝表忠心、踩著他海家头颅往上爬的旧识扑上来,將他海家撕得粉碎!
所谓的清流名声,所谓的门生故旧,在皇权铁拳和自身的利害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一海老太爷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镇定,猛地站起身,跟蹌著扑到门前,用力拍打著紧闭的殿门,呼喊著:“老臣知错了!老臣要见陛下!陛下!老臣教子无方,恳请陛下恕罪啊!”
门外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殿宇间迴荡。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內的光线逐渐昏暗下来。
海老太爷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仿佛在短短几个时辰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都脱了一层皮。
往日的从容、篤定、清高,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是天子之怒,什么是天威难测!
现在可不是旧周,旧周不杀士大夫,而大乾可是一批一批拉出去斩首的。
直到夜幕降临,御书房的门才被推开。
李瑜一身常服,缓步走了进来,甚至没有看瘫坐在地的海老太爷一眼,径直走到御案后坐下。
昏暗的光线下,李瑜的面容模糊,让人看不清楚。
海老太爷连滚带爬地扑到御案前,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声音带著哭腔:“陛下!陛下!老臣罪该万死!老臣教子无方,致使逆子海秉行狂悖妄言,誹谤君上!老臣有负圣恩!恳请陛下治老臣之罪!只求————只求陛下念在海家世代忠良,网开一面,莫要牵连家族!老臣愿亲自处置那逆子,给陛下一个交代!”
他再也不敢提什么笑话、讽喻,如今还要强辩就是把李瑜当傻子了,他直接將罪名认下,並將所有过错推到儿子身上,只求断尾求生。
李瑜静静地看著他磕头,直到额前见血:“海老太师,你是老臣,朕本欲优容。然,文人笔墨,亦可杀人。前朝之弊,便在於此,清谈误国,標榜自身,却不知民生多艰,不顾社稷安危。”
“朕立大乾,要的是务实肯干之臣,非是这等只知躲在纸后,摇唇鼓舌,搬弄是非之辈。”
“今日之事,朕不希望再有第二次。海秉行,不適合再待在翰林院了。至於海家————
好自为之。”
说完,李瑜起身,不再多看瘫软在地的海老太爷一眼,径直离开了御书房。
直到李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良久,海老太爷才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喘著气,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他挣扎著爬起来,也顾不得整理衣冠,几乎是连滚爬出了御书房,一出宫门,便坐上轿子,气急败坏地低吼:“快!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