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9章 不食乾粟  知否:一年一词条,开局霸王神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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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不食乾粟

海府。

夜色深沉。

海老太爷的轿子几乎是衝进府门的。

他一下轿,也顾不得平日里的沉稳仪態,铁青著脸,径直就往儿子海秉行的书房奔去。

书房內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只有书案上摊著未写完的诗稿。

“老爷人呢?”

海老太爷问值守在书房外的小廝。

小廝被老太爷的脸色嚇得不轻,哆哆嗦嗦地回答:“回老太爷,老爷————老爷他在后园的洗砚池那边————”

海老太爷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后园疾走。

穿过月洞门,远远便瞧见洗砚池边,一个穿著宽鬆儒袍的身影正背对著他,蹲在池边,一只手伸入冰凉的池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口中还念念有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隱隱传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唉,世道清浊,孰能辨之?

唯守本心而已————”

正是他的好儿子海秉行。

此情此景,配上他这不错的卖相,本该有几分名士风流的雅致,此刻在海老太爷眼中,却只显得无比滑稽可笑,更是点燃了他心中积压的恐惧与怒火。

海老太爷几步衝上前去,也顾不得什么父子礼仪,抬起手,用尽全力,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海秉行的后脑勺上。

海秉行哎哟一声痛呼,猝不及防之下,差点一头栽进洗砚池里。

他踉蹌著站稳,捂著火辣辣的后脑勺,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解,看著怒气勃发的父亲,勉强维持著读书人的礼节,带著委屈问道:“父亲?您————您为何无故责打儿子?可是儿子做错了什么?”

“无故?做错了什么?”

海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鼻子骂道:“你这孽子!你昨日在《汴京日报》上写了什么混帐东西,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海秉行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脸上那点委屈立刻化为了不以为然,甚至还带著几分自得,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襟,从容道”父亲原是为那篇小文动怒。儿子写的,不过是借古喻今,些许讽喻世情的消遣笑话罢了。”

“文人笔墨,游戏文章,自古有之。官家雄才大略,胸怀宽广,岂会因这等小事与儿子计较?

父亲未免太过虑了。”

“太过虑?”

海老太爷见他这副冥顽不灵、自命清高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发出一声冷笑:“好,好一个岂会计较!你可知为父今日在御书房经歷了什么?”

他当下便將今日如何被召入宫,如何苦等,如何见到弹劾奏章,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尤其强调了那几份落款是旧识的、要求將海家满门抄斩的奏章。

“若非为父舍下这张老脸,磕头认罪,將罪责全部揽下,只怕此刻,你我父子早已是阶下之囚,海家百年清誉,亦將毁於一旦!你还在做什么沧浪之水的清秋大梦!”

海老太爷说到最后,老泪纵横,既是后怕,也是怒其不爭。

海秉行听完,脸色微微白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一步,更没想到那些平日与他志同道合的友人会如此反手一刀。

然而,他骨子里那点迂腐的书生意气立刻又占据了上风。

他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种执拗神情,朗声道:“父亲!即便果真如此,儿子亦不后悔!针砭时弊,乃士人之责!官家行事確有苛酷之处,不容士林清议,儿子仗义执言,何错之有?若因此获罪,儿子————儿子便是不食这大乾之粟,亦无愧於心!”

“不食大乾之粟?”海老太爷被他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著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你这孽障!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我海家倾尽资源,好不容易將你供成进士,点了翰林,是让你在这里唱高调、逞英雄,把全家往死路上带的吗?”

“你可知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连自己的家族都保全不了,让闔族老小因你一人之清高而面临灭顶之灾,你还谈何士人之责?谈何无愧於心!你这是不忠不孝,是海家的罪人!”

海老太爷毕竟是两朝帝师,学问根基远比海秉行扎实,此刻盛怒之下,引经据典,句句诛心。

海秉行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父亲所言,自己却是反驳不了,一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但眼神中的固执却仍未完全消退,只是梗著脖子,沉默以对。

见他仍是这般油盐不进,海老太爷彻底死了心,知道这个儿子算是废了,至少在新朝是难有作为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变得冰冷:“好,既然你执意要不食乾粟,要保全你的清誉,那为父就成全你!从今日起,你这翰林院编修不必再当了,我会亲自上表,称你身染恶疾,需回乡静养!”

“你也不必再做这海家的家主了!给我滚回你的书房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海家,不能再由著你胡闹下去了!”

海秉行猛地抬头,眼中终於露出了惊慌:“父亲!您怎能————”

“闭嘴!”

海老太爷厉声打断:“我海氏一门五翰林的传承,绝对不能断在你这个孽障手里!”

他顿了顿,又说:“我会上书,荐举我海家嫡二女朝云入宫侍奉陛下,你只盼在官家能看著朝云的面上不会再对你清算吧!”

“什么?”

海秉行如遭雷击,失声叫道:“不可!绝对不可!我海家诗礼传家,女子岂可入宫邀宠?朝云她————此事断然不行!”

海家家规,女子出嫁,丈夫不得纳妾,除非四十无子。

海老太爷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期望也熄灭了,只觉得累了,带不动。

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只道:“此事由不得你!为了海家满门,总要有人做出牺牲。而你,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海氏子孙!”

看著父亲决绝离去的背影,海秉行僵立在洗砚池边,夜风吹拂著他单薄的衣袍。

他几十年塑造的三观,在今日崩塌了。

金秋九月,汴京贡院之前,人头攒动,喧囂鼎沸。

大乾王朝立国以来的第一次恩科,就在天下初定的背景下,略显仓促却又万眾瞩目地举行了。

原先春天刚立国就要办,经过李瑜拍板,才决定要等到平定天下之后再办。

因时间紧迫,此次科举仍循前朝旧例,未及推行李瑜设想的新式科举,考试內容照旧是经义、

策论、诗赋三场。

贡院门口,考生们排著长队,等候搜身入场。

人群中,齐衡与盛长柏、盛长枫站在一起交谈。

如今的齐衡,早已没了昔日齐国公府小公爷的骄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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