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痕跡 深瞳所见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能想像到电话那头林薇蹙起眉头、咬著嘴唇的样子。
“……好吧,”良久,林薇才轻声说道,语气明显冷淡了下来,“那你好好休息吧。多喝点热水。”
“嗯,知道了。”秦天乾巴巴地回应。
“掛了。”
“拜拜。”
电话被掛断,忙音响起。
秦天握著手机,无力地垂下手。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糟糕的表现,无疑又將两人之间那本已脆弱的纽带推得更远了一步。疏离和猜疑的裂缝正在不断扩大。
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手臂上那道冰冷的淤痕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心头。
他必须处理掉这个“证据”。
他冲回卫生间,翻箱倒柜地找出活血化瘀的药油,开始拼命地揉搓那道淤痕,试图加速它的消散。药油带来的灼热感和揉搓的痛楚交织在一起,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痕跡的存在。
之后,他找出一件长袖的居家衫穿上,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手臂。
然而,身体的抗议並未停止。持续的耳鸣、胸腔的隱痛、左臂的酸痛,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歷过极大创伤后的疲惫感,都在提醒他昨夜“经歷”了什么。
下午,他不得不再次出门——公司要求的年度体检报告截止日期快到了,他之前一直拖著,现在不得不去。
社区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有些反胃,勾起了某些不好的联想。他低著头,儘量避开人群,机械地完成著一项项检查。
最后是外科检查。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医生让他脱下外套,检查皮肤、关节等活动情况。
当秦天不得不挽起左袖,露出那道依旧清晰可见的紫色勒痕时,女医生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
“哟,小伙子,你这胳膊怎么弄的?”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淤痕周围,秦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小心…撞了一下。”秦天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收回手臂。
“撞的?”女医生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这可不像是撞伤啊。这痕跡太整齐了,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紧紧勒出来的。”她抬起头,带著职业性的审视看著秦天,“最近是不是干什么重活了?或者健身的时候器械使用不当?负重过度?”
“没…没有…”秦天避开她的目光,心跳加速,“可能就是睡觉不小心压到了吧…”
“压到能压出这种痕跡?”女医生显然不信,但看秦天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在体检表上做了记录,並叮嘱道:“最近这只手臂不要负重,多休息,可以用点活血化瘀的药。如果持续疼痛或者肿胀加剧,要及时来看。”
“好的,谢谢医生。”秦天几乎是逃也似的拉下袖子,匆匆离开了检查室。
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明媚,他却感觉浑身发冷。医生的话反覆在他耳边迴响——“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紧紧勒出来的”、“负重过度”……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他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低头,隔著袖子,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道淤痕在隱隱发烫。
这不是结束。他知道。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些战场,那些死亡,那些属於別人的记忆和伤痛,正一步步地、从精神到肉体地、侵蚀著他,將他拖入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深渊。
“身体从不撒谎,它忠实地记录下灵魂经歷的一切风暴,哪怕意识早已选择遗忘。”
而他的身体,正在成为那座跨越两个世界的、血腥而残酷的桥樑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