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承天殿。

开元十四年冬至的大朝会的气氛极为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五姓七家的族长们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他们身后是大小士族的代表，再往外则是身著胡服的契丹、奚族贵族，以及一些身形肥硕的大商贾。这个由各方势力拼凑而成的朝廷，此刻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自然沉默......

东征灭掉张守珪已经打到了一年半了，开春十万大军正式开始攻打辽东城以来，崔琳需要朝廷的支援越来越多，民夫，工匠，粮食的供应直接从十万人级別上升到三四十万人级別，甚至因为冬天將至，其粮食供应已经到了五十万人级別.....

朝廷为了应付李牧所积攒的粮食被大量的消耗在辽东战场。

而且崔琳也要的合乎情理，辽东城难以攻打在场的诸位精英，只需要回家稍微翻阅一下史书，就知道有多难了！

更何况如今守城的还是当今天下第二名將张守珪，想要速胜根本不可能。

而今天的第一个议题便是辽东还打不打？

打的话还要打多久？

不打的话，责任应该归谁？

卢奐坐在右相的位置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著三十七份奏摺......

十二份请求停战。

八份请求减免徵调。

七份弹劾崔琳指挥不力。

六份要求追究辽东战败责任。

四份建议与张守珪议和。

卢奐一份都没看。

殿內的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右相！“

清河崔氏族长崔光远作为户部尚书，六十三岁，鬚髮皆白，此刻声音颤抖：

“辽东之战已经打了一年半，朝廷徵调的粮食从十万人份涨到五十万人份！“

“我族中三千户佃农，秋收的粮食七成被征走，他们拿什么过冬？“

“再这样下去，不等李牧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话音刚落，殿內响起一片附和声。

“崔族长说得对！“

“我范阳卢氏的商队三个月没回本了！“

“陇西李氏的铁矿都停工了！“

“右相，不能再打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御座上的年轻皇帝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著扶手，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

卢奐睁开眼睛，將手中的茶盏放回案几。

殿內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他。

卢奐站起来，目光扫过殿內每一张脸，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完了？“

无人应声。

“那现在，听我说。“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靴子踩在石板上，声音清晰。

“五年前，开元九年，李牧在长安屠戮了你们各族族长，不给你们官做，还要灭佛，要把检田扩户进行到底！”

“你们跑到范阳，哭著喊著要我带头起兵。“

“你们说，李牧是逆臣，李隆基是昏君，大唐气数已尽。“

“你们说，要立新朝，要正朔统，要让天下知道，真正的正统在燕京，在你们。“

卢奐停在崔光远面前，俯视著他：

“崔族长，这些话，是你说的吧？“

崔光元喉结滚动，低下头：“是……是老夫说的。“

“很好。“

卢奐转身，继续往前走：

“开元十三年，你们见李牧磨刀霍霍，你们又来找我。“

“你们说，张守珪不除，我们东唐永无寧日，必须要灭掉，不然与李牧战端一开，便是心腹大患！“

“你们说，要出兵，要打，要让李牧知道，要让李隆基知道，咱们可不是好惹的。“

他停在范阳卢氏，也就是自家侄儿卢齐面前：

“卢代族长，这话，是你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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