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的团部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他手里捏著张云笙送来的那封回电草稿，逐字看完，抬起眼，嘴角带著一丝无奈又瞭然的弧度：

“这……真是你们团长亲口说的？一字不差？”

“报告政委，团长原话，我一个字没敢改。”

张云笙立正回答，脸上也憋著笑。

赵刚轻轻摇头，將那页纸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

“这个老李啊……缴获的佐官刀，自己还没捂热乎，倒像是烫手山芋似的，急著往外送。

一把送给被服厂老张换棉衣，这又要送楚云飞一把，生怕全天下不知道他李云龙打了胜仗，缴获颇丰似的！”

他虽是低声嘀咕，语气里却並无真正责怪的意思，反而透著几分对李云龙这种“穷大方”性格的熟悉与宽容。

隨即，他还是將电文稿递给一旁的通信员，吩咐道：

“就按李团长的意思，原样发出去吧。”

处理完这桩“外交事务”，赵刚神色鬆弛下来，像是隨口拉家常般问道：

“老李在你们炊事排……待得还安生吧？没给你们捅什么篓子？”

按照旅部的“惩罚”决定，李云龙在炊事排的这段时间，生活纪律还真归他赵刚管著。

张云笙一听这话就乐了：

“政委，您就放心吧！我们那儿现在简直成了他的行辕了！

好酒——虽然就是地瓜烧，好菜——儘管只有花生米，那是顿顿不落。

人是整天歪在热炕头上，就差让我们把饭餵到嘴边了！哪还有半点受处分的样子？”

赵刚闻言，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全当是给他紧绷了一年的神经，放个大假，鬆快鬆快。”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正事，

“云笙啊，眼瞅著没几天就过年了，咱们猪圈里那几头养了一年的肥猪，是不是该宰了？让全团弟兄，特別是二营那些刚来的新兵，都好好过个年，见见油腥！”

张云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成！政委，就等您这句话呢！傢伙什早就备齐了！”

赵刚想了想，继续说道：

“杀猪可是大事儿，把乡亲们也一块儿喊上，给他们也分点肉，这世道家家户户都不容易！”

赵刚沉吟片刻，又补充道：

“杀猪是咱独立团的大事，也是赵家峪乡亲们的大事。別忘了把乡亲们都请上，一家分上几斤肉。这兵荒马乱的年景，家家户户锅底都薄，都不容易。”

“哎！明白！”

张云笙郑重地点点头。

......

张云笙来到这个烽火连天的时代，第一个春节，便在赵家峪这片淳朴的土地上，与独立团的弟兄们、赵家峪的父老乡亲们一同度过。

腊月廿八这天，后山的临时猪圈旁，比往常操练还要热闹。

收到消息的赵家峪村民，早早便扶老携幼地赶了过来，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傢伙什——瓦盆、木桶、甚至洗乾净的葫芦瓢，脸上都洋溢著过年才有的期盼和喜气。

这不，收到消息的村民们手里拿著家里的锅碗瓢盆都过来帮忙。

有把子力气的庄稼汉们，蹲在避风处，手法熟练地用乾枯柔软的茅草搓著结实的草绳，准备绑猪用。村里的姑娘媳妇们，则在一旁临时垒起的灶台边忙活，添柴加火，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著，蒸腾起大片白茫茫的水汽，就等著等会儿烫猪刮毛。

“让开让开！都给老子闪开点儿道！”

李云龙那极具辨识度的破锣嗓子响彻全场，只见他意气风发地排开眾人，一边走一边麻利地卷著军装袖子，露出两截古铜色、肌肉结实的胳膊，

“抓猪这活儿可是技术活！老子当年在老家，十里八乡谁家杀猪不得请咱去搭把手？都瞧好了！”

他正要拉开那简陋的猪圈木门，闻讯赶来的赵刚笑著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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