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贵妃捻著丝帕的手指突然收紧。

怎么回事？

陛下竟要过来？

这大半年来，那汤里的东西日日不绝。

按理说，陛下如今该是精力萎靡、渐趋油尽灯枯才对……

怎的还能有心思起意临幸？

她心头疑竇丛生，一丝焦躁掠过眼底。

那药奇特难寻，她用尽浑身解数，才求到手。

人必须要经常喝，隔三差五喝，最好是不间断的喝。

长此以往，身体被药性缓慢侵蚀。

表面瞧著有滋补的作用，实则是釜底抽薪。

身体亏空了，也只会当是年迈所致，绝不会怀疑有人下了药。

只待时机一到，便可……

可如今这情形，莫非是药量不足？

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正心乱如麻间，外间已传来內侍清晰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徐贵妃神色一凛，迅速將万千思绪压下，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柔媚笑意，起身迎至殿门前。

眼看楚天恆步履稳健地踏入宫门，气色竟似比往日还要红润些，她心中更是猛地一沉，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婉动人，盈盈拜下：“臣妾恭迎陛下。”

楚天恆伸手虚扶一把，目光在徐贵妃精心妆扮过的脸庞上停留一瞬，语气较平日温和些许：“爱妃不必多礼。今日用了你的汤，朕觉周身暖融，精神颇佳，便想来你这里坐坐。”

徐贵妃起身，顺势依偎过去，纤纤玉指看似无意地搭上楚天恆的臂弯。

感受那衣料下比往日更显坚实的臂膀时，心中惊疑更甚！

语气却甜得能沁出蜜来：“陛下能来，臣妾这宫里便是蓬蓽生辉了。只要陛下身子康健，臣妾日日熬汤也是心甘情愿的。”

说话间，她引著楚天恆入內。

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楚天恆周身，试图找出任何一丝虚弱的跡象，却徒劳无功……

宫人悄无声息地布上酒水。

徐贵妃亲自执壶，为楚天恆斟满一杯御酒，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陛下今日气色真好，可是遇上了什么喜事？”

楚天恆接过酒杯，並未立刻饮用，指尖轻轻敲击著杯壁，目光掠过殿外湿润的庭院，似是隨口道：“也算不得什么喜事，只是午后一场太阳雨，下得奇巧，雨过后，朕倒觉得通体舒泰，往日些许沉疴倦怠，竟似一扫而空了。说来，爱妃今日这汤，似乎也格外见效些。”

徐贵妃斟酒的手顿了一顿。

太阳雨？

汤见效？

她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那汤里她今日並未增减分量，陛下这异常的精神头……

莫非真与那场雨有关？

这怎么可能！

她强压下心惊，笑容无懈可击，將自己柔若无骨的身子又贴近了几分，吐气如兰：“是吗？那定是上天庇佑陛下真龙之体。臣妾只盼著陛下万安，便是臣妾最大的福分了。”

说著，轻轻举起自己的酒杯，眼波流转，媚意横生，“陛下，良宵苦短，莫要负了这大好时光……”

楚天恆终是抬手饮尽了杯中酒。

徐贵妃笑意更深，心中却急转直下，飞快算计著下一步。

汤药若真因故效力大减，或许得再下些猛药才行了。

只是今夜，却需先应付过去再说。

她挥退左右，殿內烛火摇曳。

只余下满室馨香和暗流涌动的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