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清淤 风起新明
“一!二!三!拉——!”
清河闸坝上下游的运河段,此刻已彻底沦为一片喧囂的巨大工地。
伴隨著数十名河工嘶哑的號子声,一张掛满淤泥的巨大拖网被从河水中艰难地拽起,沉重的网兜脱离水面的瞬间,发出“哗啦”一声闷响,隨即被甩进旁边专门负责运泥的驳船船舱里。
整段长约十里的运河河道上,密密麻麻集结了上百条清淤船。这些船只沿著运河两岸大致排开,如同两道笨拙的水上长城。
在河岸上,还有数以千计的河工,他们两人一队,用竹扁担抬著沉重的淤泥筐,在泥泞的河岸上组成一道道蜿蜒曲折的人链,艰难地往復穿梭,將一筐筐河泥抬到远处指定的堆积点。
號子声、吆喝声、船桨声、泥水泼溅声混杂在一起,沸反盈天。
来自榆树洼的李栓柱,此刻正混在挑淤泥的队伍里。他咬著牙,一步一步踩著泥泞的河岸,將满筐散发著恶臭的河泥抬往堆积点。
放下箩筐,他抹了一把额间的汗珠。
算上刚来那半天,这已经是他河工生涯的第三天了。
说起来,他们榆树洼这十五个同乡,还算走了狗屎运。
整个工地,也就他们这一拨人没被安排下到河里去挖泥,而是被分派到清淤船上,负责將船上捞起的淤泥挑到岸上。
这活儿虽然也一样累得人脱层皮,肩膀磨得又红又肿,腰都快直不起来,但好歹不用整天泡在河水里。
別看眼下已经到六月了,但早晚天气依旧凉得渗人,河水更是冰得刺骨。
人要是在那水里泡上一整天,上岸再被河风一吹,那真是遭老罪了。
工地上已经有不少河工因此染了风寒,一到晚上咳嗽声此起彼伏。
轻点的,还能硬挺著继续干活;病得重些,实在爬不起来的,就被抬到县里统一在运河边搭起的简陋木棚里躺著等死。
说起那木棚,其实搭得也极其潦草,只是四面用薄木板一钉,顶上胡乱盖些茅草,就算遮风避雨了。
里面更是空空荡荡,啥也没有,只在地上铺了一层还算乾燥的稻草。
河工们把自己带来的破草蓆往上一铺,几十號人就这么並排挤著睡。
可即便如此,李栓柱现在每天最盼的,还是听到那声代表收工的锣响。
酉时刚过,放工的锣声终於敲响。
熙熙攘攘、疲惫不堪的河工如同退潮般,拥挤著、推搡著,朝著河堤下那一片低矮杂乱的窝棚区挪去。
此时天色已然墨黑,河风一吹,带著水汽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大傢伙缩著脖子钻进各自分配的窝棚,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那套沾满污泥、汗水和河腥气的脏衣服扒下来,胡乱扔在门口边的泥地上。
棚子里固然简陋得四面漏风,但十多个精壮汉子往里一挤,人挨著人,喘出的热气很快便驱散了寒意。
没过多久,李栓柱也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了棚子。
刚一进去,他就闻到一股米粥的香气。
已经有人在小泥炉上架起铁罐,煮著晚上那顿稀薄的口粮。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里咕嚕直叫。
“柱子,別愣著了,快来烧水,一会儿泡泡脚,解乏!”同村的一个汉子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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