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清淤 风起新明
“哎,来了!”李栓柱应了一声,凑到那小泥炉旁,帮著往另一个吊著的铁壶里添水。
水烧开后,他提了公用的木桶,舀了热水拎进棚里。
整个棚子就这么一个洗脚桶,眾人只能分批轮流著泡。
一双双磨出血泡、沾满泥污的脚丫子小心翼翼地探进热水里,先是烫得一个个齜牙咧嘴。隨即那热力渗透进酸痛的骨头缝,便化作一片满足的、带著疲惫的呻吟声。
“嘶……真他娘的舒坦……”
李栓柱刚拿破毛巾把脚擦乾净,就见同村的王二已经从他那瘪瘪的行李卷里,翻出另一套虽然旧却乾净不少的衣裤,正小心翼翼地往身上套。
“王二,你这又是要去做甚?”李栓柱看著王二换好乾净衣服,忍不住问道。
旁边同村的周三一边搓著脚丫子,一边冷笑插嘴:“他还能去做甚?自然是钻出去耍钱!这烂赌鬼,身上有几个铜板就烧得慌!”
李栓柱闻言皱起眉头,劝道:“王二,早前里老不是三令五申,放了工不准各棚乱窜吗?这堤上夜里都有兵丁巡守,要是被抓住了,少不得要挨顿板子!”
他这话並非杞人忧天。几千號精壮河工聚集在此,鱼龙混杂,县里怎么可能不严加管束?
县衙里派了社兵民壮日夜巡逻弹压,就是怕生出事端。
聚眾赌博、酗酒斗殴还在其次,万一……万一有什么人趁机煽动,或者真如戏文里唱的,从运河底下挖出个“独眼石人”,那乐子可就大了!
王二系好衣带,闷声闷气地回道:“你们懂个屁!这场子,就是那帮巡夜的自己人支起来的!领头的就是巡检司的弓兵,叫马三,跟咱们还是邻乡呢!有他们罩著,怕个球!你们去不去?不去別挡老子发財!”
李栓柱闻言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巡检司的兵爷,自己也开赌摊?县衙里的老爷们难道不管管?”
王二嗤笑一声,“那咋滴了?告诉你,人家马三的舅舅,就是县衙户房的典吏老爷!有这层关係在,谁他妈敢管?谁又会来管?”
说罢,王二不再理会棚里其他,繫紧衣带,头也不回地钻出了棚门。
“柱子,你可別学王二那廝,”周三一边铺开自己的草蓆,一边低声对李栓柱道,“这烂赌的毛病沾不得!他这么搞下去,早晚得出大事!”
李栓柱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天还黑黢黢的,窝棚里眾人正睡得昏沉,只听门帘一阵轻微响动,一个黑影踉踉蹌蹌地摸了进来。
借著棚外透进的微弱天光,李栓柱迷迷糊糊认出,正是王二回来了。
只见他哭丧著脸,眼神发直,一声不吭地瘫倒在自己的草铺上,扯过一把稻草蒙头就睡。
李栓柱张了张嘴,想问问情况,睡在一旁的周三悄悄拉了他一把,极小声道:“莫问,看这德行,准是输得屌蛋精光,裤衩都没剩下。”
待到天光微亮,催命般的铜锣声就在工棚区哐哐敲响。
棚里其他人唉声嘆气地爬起来,揉著酸痛的筋骨,开始忙碌——生火、烧水、煮那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待匆匆吃完,就得准备上工。
期间,王二依旧蒙头大睡,鼾声如雷,显然昨夜熬得太狠。也没人去叫他,各自忙著手头的活计。
等到又一天漫长而艰苦的劳作结束,眾人拖著更加疲惫的身躯返回工棚时,王二竟然还保持著早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睡死过去一般。
直到眾人回来,听到响动的王二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混了点凉粥,胡乱灌了下去。
“王二呢!给老子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