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爷眼皮微抬，扫了一眼票面——五十两。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接过，指尖一捻，便滑入了自己的袖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才缓缓开口道：“此事毕竟发生在你管辖的码头，於情於理，你这巡检都脱不开干係。这伙『江匪』，务必要抓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在堂上你也听到了，我不妨再与你交个底，周阁老的座船，已过了沧州。至多半个月，必定进入南直隶境內，途经我清河段运河。这期间，绝不能出任何差池！你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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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明白！属下必定竭尽全力！”曹宣连忙躬身，隨即脸上露为难，“只是……只是师爷您也知道，属下麾下那些弓兵，实在是不堪大用。平日里巡河查船尚可，真要对付那伙敢做下泼天血案的悍匪……恐怕力有未逮啊。那等亡命之徒，绝非易与之辈。属下恳请师爷，能否在堂尊面前美言几句，准许下官……暂且扩充些得力的人手，也好儘快剿匪，不负堂尊和师爷的期望？”

杨师爷闻言，沉吟片刻，嘆了口气：“哎……你的难处，老夫也知晓。只是这巡检司的员额餉银，牵扯不止县里一家……罢了，眼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老夫便豁出这张老脸，再去与东翁说项一番。至多……至多许你增添二十名额。且须得是暂募，事毕即散。你可要仔细使用，莫要再出紕漏。”

曹宣心中暗喜，脸上却满是感激：“多谢师爷成全！师爷恩德，属下没齿难忘！”

他稀罕的是那点募勇的银子？他要的是一个名头，有了这个名头，就能正大光明的將保安队往巡检司里塞。

朝廷不给银子，曹老爷有银子。

等他回到码头上时，现场早已乌泱泱地聚满了人。

刑房的书吏、仵作，三班衙役，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商户，將发现尸体的铺子外围得水泄不通。

议论声、惊呼声混杂在淅沥的雨声中，显得混乱不堪。

胡勇眼尖，一见曹宣，立刻带著两名巡检司弓兵挤开人群，小跑著迎上来，殷勤地为其撑起雨伞：“大人，您回来了。”

“嗯，”曹宣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里面什么情况了？”

胡勇凑近些，压低声音回道：“回大人，刑房的仵作正在里面验尸，恐怕……”

“没什么恐怕！”曹宣冷冷打断他，“老子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河坝那边协防的弟兄，都调回来了没有？”

“都按您的吩咐，第一时间就调回来了，现在都在司里待命。”

“好！”曹宣点头，毫不犹豫地下令，“通知下去，所有巡检司的人，包括刚从河坝回来的，全部给老子撤回衙门！老子要开会！”

“是！大人！”胡勇虽有些不解为何此时要撤离现场，但还是立刻转身招呼手下的弓兵。大声传达著命令，开始將散布在现场维持秩序的巡检司人员全部收拢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