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剿匪 三 风起新明
如今,那杀人越货、直接劫掠商船的“兼职”买卖,他已经很少亲自下令去做了。
毕竟,人有了钱,想的就多了。他即使不为自己著想,也要为儿孙后代著想。
他总不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一辈子窝在这不见天日的芦苇盪里当土匪吧?
好在这些年赚下的银子海了去了,严五拿出巨资上下打点,也確实走通了不少州府乃至更高层面的关係。
他心中暗自盘算,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严家就能洗白上岸,买个官身正大光明地走出这悬芦坡,成为地方上真正的“乡绅贤达”!
站在苇塘中央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望著眼前一望无际、生机勃勃的芦苇盪,严五志得意满,仿佛看到的不是芦苇,而是他日益壮大的家业和即將到来的光明前程。
他深吸一口带著泥沼和植物清香的空气,对跟在身后的心腹感嘆道:“呵呵,今年的芦苇,长势还真是喜人啊!”
辽阔无边的苇塘之外,尚有大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分布著简陋的土灶和盐池,成千上万的灶户正如同工蚁般埋头其中,忍受著烟燻火燎,日夜不停地煮盐,为严五创造著那“泼天的富贵”。
严五心情颇佳,迈步走入苇塘深处,並不介意泥泞的土路和溅起的污水弄脏了他衣袍的下摆。
他放眼四顾,看著这片给予他庇护和財富的芦苇盪,心中涌起一股梟雄审视自己基业般的豪情,他几乎想要將眼前这一切蓬勃而野性的画面永久收入心底,待將来功成名就、洗白上岸之后,再来翻拣追忆,或许別有一番滋味。
严五信步越过一片稍高的土岗,眼前的景象却陡然一变。
苇塘深处,出现了一大片低矮、破烂、连绵不绝的苇毡窝棚。
空气中原本的植物清香和水汽,瞬间被浓烈的粪便、汗臭、垃圾、混合在一起的臭气所取代。
窝棚的阴影里,隱约可见人头攒动。里面的人个个蓬头垢面,瘦骨嶙峋,许多人衣不遮体,仅仅用些破布烂麻蔽体,长期的非人劳作和营养不良让他们眼神空洞,面容麻木,状似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们看到严五及其身后那些衣著光鲜、手持兵刃的僕从护卫,眼神里却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毫无涟漪的木然。
“起来!都起来!你们这群牛马不如的蚁民!家主尊驾到此,居然敢瘫坐著无视!都不想活命了吗?!”
突然,从旁边一个稍好些的窝棚里衝出一个同样瘦弱的身影。他像是这里的监工头目,对著周遭麻木的民眾厉声呵斥,並粗暴地用脚踢打著那些反应迟缓的人。
这其中许多人或因年老,或因残疾,行动极为困难。在这监工的一通踢打驱赶下,才极其困难地、缓慢地转动身躯,面朝严五的方向,机械地、卑微地趴伏在泥泞的苇塘地里,如同牲口一般。
那监工头目这才停止踢打,弓著腰,脸上挤出諂媚到扭曲的笑容,趋行著想要靠近严五表功。
但他自身也是衣衫襤褸、蓬头垢面,未及靠近,一股强烈的辛臭气息便扑面而来。
严五立刻嫌恶地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口鼻,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鄙夷。
当即,他身旁一名护卫便猛衝上前,毫不留情地一脚他狠狠踹翻在地,厉声喝道:“滚开!腌臢东西!不许靠近家主!”
那监工头目摔在泥水里,疼得齜牙咧嘴,却连痛呼都不敢,只是瑟瑟发抖地蜷缩著。
严五看都懒得再看一眼,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苍蝇,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匍匐在地、如同泥塑木偶般的灶户,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扫视了一圈后,他刚待要转身离开。突然,一双沾满泥污的手掌猛地从旁伸出,死死抓住了他衣袍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