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大街的电车铃鐺声隱约传来。

他眯起眼，看见新开的肯德基门口排著长队，穿喇叭裤的年轻人举著可乐说笑。

这景象与记忆里1956年公私合营时的盛况重叠——那年他二十五岁，带著妻子纪淑芬在全聚德门口排队，油纸包里的烤鸭还烫著，纪淑芬鬢角的汗珠在阳光下亮得像水晶。

后海的水面漂著彩色游船，岸边的摇滚青年弹著崔健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何雨柱在银锭桥边坐下，从帆布包里取出搪瓷缸子。

缸底"先进生產者"的红字已经斑驳，淑芬用红毛线织的杯套却还完好。

清晨的潘家园旧货市场刚开市。

何雨柱在旧书摊前停下，指尖掠过一本《数理化自学丛书》。

泛黄的扉页上印著"知识就是力量"，让他想起当年何雨水、何文静参加高考的时候，他都送过这本书。

她们的成绩如此优秀，有自己一份功劳吧？

隔壁摊位的老者正在擦拭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旋钮转动的沙沙声里，突然传出《东方红》的旋律。

最难忘的是重游天桥那日。

冬日的阳光薄得像层宣纸，老茶馆里飘出单弦牌子曲《风雨归舟》的调子。

何雨柱要了碗八块钱的茶，临窗位置能看见远处新起的京广中心。

穿对襟大褂的琴师过来搭话，听说他是原先天桥跤场的常客，枯瘦的手指突然在弦上迸出段急板："这可是当年神跤李的成名曲！"

茶汤腾起的热气里，何雨柱恍惚看见昔年纪淑芬捧著搪瓷缸子给他晾茉莉花茶的模样。

腊月里去了趟菜市口。

新华书店的玻璃橱窗映出佝僂的身影，何雨柱想起特殊年代被烧掉的《红楼梦》线装书。

纪淑芬半夜偷偷用粮票跟人换了套二手书，若不是自己发现的早，把书放进空间，估计纪淑芬要被抓去剃阴阳头了。

想起这件事，纪淑芬就感觉后怕，也一直追问自己把书藏在哪里了，自己一直没找到。

殊不知，何雨柱有特殊的系统空间，这件事，到死何雨柱都没跟纪淑芬坦白过。

这也算是何雨柱跟妻子纪淑芬几十年生活的小秘密。

“柱子哥，你就告诉我你把书藏在哪里嘛！”何雨柱的耳边又传来了纪淑芬撒娇的声音。

此刻何雨柱看著橱窗里精装版的《四库全书》，突然发现当年让他们战战兢兢的丁字路口，现在满是提著年货的年轻情侣。

最后一站是除夕夜的永定门。

何雨柱裹著棉大衣坐在城墙根下，远处亚运村的霓虹把夜空染成紫红色。

零点钟声响起时，全城的爆竹声像潮水般涌来。

他哆嗦著摸出那张泛黄的结婚照，照片背面是纪淑芬娟秀的字跡："1956年冬於陶然亭"。有冰凉的雪花落在老人手背上，融化的水珠洇开了钢笔字的墨跡。

月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椏洒在院墙上，何雨柱躺在藤椅里轻轻摇晃。

享受著人生最后的悠閒时光。

收音机里正播放《我的祖国》，他跟著哼唱时忽然发现，墙上自己和淑芬的影子又依偎在了一起。

夜风拂过院角的石榴树，熟透的果实"啪嗒"落地，像极了四十年多前新婚夜他们碰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