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武汉街头上的落魄秀才王二麻子，如今漕帮在天津卫南市的实权堂主。

看他这样子，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人畏惧和瞩目的感觉。

王世荣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也没有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特务。

只是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王先生，您来了，二楼的雅间一直给您留著呢。”

茶楼的老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王世荣只是微微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然后踏上了楼梯的木板。

当他走到楼梯转角处，刚好位於陈墨和张金凤，那张桌子斜上方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准备点燃一根雪茄。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

坐在楼梯下方的陈墨，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自然地用手指，蘸了蘸茶碗里溢出的茶水。

陈墨在那张油腻的木桌上，用茶水迅速而精准地，画下一个极具特徵的符號。

那不是帮派的切口，也不是黑市的暗號。

那是一个化学结构式。

一个代表著“三硝基甲苯”（tnt）的化学结构简图。

画完之后，陈墨將手里捏著的一根半截火柴棍，“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折断了。

清脆的断裂声，在嘈杂的茶楼里极其微小。

但却准確地传入了正上方王世荣的耳朵里。

王世荣点雪茄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穿过楼梯扶手的缝隙，落在了下方那张桌子上。

他的视线瞬间凝固了。

那个用茶水画出的化学结构式，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他那被金钱和权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脑深处。

他记得这个图案。

几年前，在太行山那个简陋的兵工厂山洞里。

陈墨曾经无数次，在黑板上画过这个图案，试图教会他们这些文盲，怎么安全地配製炸药。

而他，因为偷懒，被罚抄了这个公式整整一百遍。

在这个天津卫的茶楼里，在这个青帮、特务和汉奸横行的地方，绝对不可能有人懂这个。

除了那些从那座山里出来的人。

王世荣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的目光顺著那张桌子，落在了那个戴著礼帽、穿著旧长衫的背影上。

隨后，他又看到了那个坐在对面、正用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把玩著核桃的粗壮汉子。

即便只看到了半个侧脸，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绝对错不了。

“先生？这雪茄……”

旁边的保鏢见他愣住，小心翼翼地递上了火柴。

王世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眼底的惊骇压了下去。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很快就被他用点雪茄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没事。”

王世荣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

他没有再往下看，而是迈开步子，继续向二楼的雅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