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57章 童言无忌  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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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上面列印出来的歌名,密密麻麻,怕是有上百首。

从《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到《2002年的第一场雪》、《两只蝴蝶》,甚至还有几首时下正火的网络歌曲和超级女声的,每首歌后面用蓝色原子笔手写著小小的“5”元,有些字被汗濡得晕开了。

这时,刚才那个风风火火的服务员小姑娘端著一盘新炒的田螺经过,瞧见这男孩,脚步缓了缓,脸上那职业性的不耐竟褪去些许,冲男孩道:“哟,小斌,你们今晚来晚了啊。平常不都九点多就来转第一圈了么?”

男孩仰起头,“宋姐姐,我们在北土城那边,有桌客人点了五首歌,耽搁了。”

“是嘛!”服务员带著点替他们高兴的意味,“那今天挣得多啦!”

“嗯!”男孩儿用力点点头,大眼睛里这才透出点属於孩子的雀跃,“妈妈给我买了根老冰棍。”

“挺好。”服务员笑著,用空著的手飞快地揉了下男孩的头,又风一样地端著盘子走了,留下一句飘在油烟里的话,“好好唱啊。”

对话很短,却让李乐和大小姐对这对母子多了层模糊的认知。

这时,那背吉他的女人也结束了又一轮徒劳的询问,看到李乐桌前的男孩儿,又和李乐对视一眼,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脚步略显迟疑地走了过来。

走得近了,能看清长相,肤色偏黄,眼角已有细密的纹路,但收拾得乾净利落,眼神是温和的,却也带著长年累月面对生活磋磨后的一种坚韧的疲惫。

“先生,女士,要点首歌吗?五块钱一首。”声音有些沙,像是被夜风吹久了,或者话说多了。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吉他的背带。

李乐把歌单往大小姐那边推了推。

大小姐点点头,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移动,最后停在一行字上,抬眼对女人温和地说,“就这首吧,《隱形的翅膀》。”

女人脸上笑容真切了些,连声道谢。她拉著男孩儿往旁边墙根处挪了挪,那里空间稍大,不至於挡著过道和其他客人。

取下吉他,调了调弦。周围划拳笑骂声浪正高,她的动作显得安静而格格不入。

前奏响起,几个简单的和弦,音准尚可,只是手法生涩。

她开口唱,声音条件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乾涩,高音区明显吃力,带著长期过度用嗓后的沙哑,气息也不够稳,几处转音生硬,节奏略赶。

是那种在街边、在夜市、在廉价ktv里最常见的、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也谈不上多少天赋的“百姓唱法”。

情感是投入的,甚至因为过於投入而显得有些用力,技巧却撑不起这份投入,反而透出一种笨拙的认真。

唱歌时,眼睛望著斜上方某处虚空,仿佛那里真有歌词所写的“蓝天”。

一曲终了,余音淹没在鼎沸人声里,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旁边那桌聚会的正为某个球星的转会费爭得面红耳赤,压根没往这边瞟一眼。

大小姐拿过自己的手包,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色的百元钞,探身,递过去,声音轻柔,“拿著。”

男孩儿没动,抬头看向女人。

女人的脸色在霓虹灯透过窗户的余光下变幻了一下。

她走上前,不是接钱,而是轻轻按下了男孩儿的手,对大小姐露出一个有些侷促但异常坚定的笑容,“谢谢您的好意。但……一首歌,五块钱。”她重复了一遍价格,语气平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底线。

大小姐的手停在半空,递钱的动作显得有点突兀。她抬眼看向李乐,眼神里有些无措,也有一丝被拒绝的淡淡尷尬。

李乐一直在静静看著。瞭然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对大小姐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把钱收回去。然后,伸手进自己裤兜,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幣。

把钱递给那女人,“那就……把刚才那首歌,再唱一遍。唱慢点儿,”

女人看著十块钱,又看看李乐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等的、买卖般的坦然。

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鬆了一丝,迟疑片刻,接过钱,低低说了声“谢谢”。

然后,再次取下吉他,靠在同一个位置,拨动琴弦。

同样的旋律,同样的歌词,这次她唱得似乎顺畅了一点,或许因为知道这遍是“买定”的,少了些惶然。歌声依旧不算动听,但在周遭粗糲的喧囂里,竟有种孤零零的执著。

邻桌有人瞥来好奇的一眼,旋即又沉浸回自己的酒肉江湖。服务员宋姐端著空盘经过,朝这边飞快地笑了一下。

歌唱完了。女人收好吉他,郑重地再次向李乐和大小姐鞠了一躬。男孩儿也跟著,笨拙地弯了弯腰。

然后,母子俩没有再多停留,女人背起琴盒,牵著孩子,像两尾谨慎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喧腾的人海,向下一个可能的餐桌游去。

小男孩回头望了一眼,那双大眼睛在霓虹闪烁中亮晶晶的,很快便被人群淹没。

服务员小姑娘正巧过来收拾李乐这桌邻座的狼藉,塑料盆哐当响。李乐顺口问了句:“这娘俩,常来?”

小姑娘麻利地用抹布將虾壳扫进盆里,头也不抬,“可不。有阵子了。听说是男人犯了事,进去了。”

“她一人拖著俩娃,大的就是这个,小的好像才三岁,搁老家老人带著……不容易。但人家硬气,唱歌收钱,站这儿一晚上,挣多少是多少,有时客人想多给,她从来不要。喏,就刚才那样。”

说完,她端起沉甸甸的盆,腰一扭,又风风火火走了。

大小姐转过头,轻声说,“刚才……我是不是做得不太合適?”

李乐笑了笑,“没什么不合適。你想帮人,心是好的。她不要,也有她的道理。尊严这东西,有时候是別人给的,有时候是自己挣的。她选了后一种,哪怕挣得辛苦,心里那口气是顺的。你硬给,那口气可能就堵了。”

半晌,大小姐轻轻嘆了口气,声音混在嘈杂里几乎听不见,“人……有志气。”

“嗯。”李乐点点头,拿起一只凉了的虾,慢慢剥著,壳剥得有些碎,“这志气,有些,硌人。”

夏夜的喧囂隔著玻璃,朦朦朧朧。

那母子二人的身影,和那两遍谈不上动听却格外清晰的《隱形的翅膀》,仿佛给这顿麻辣鲜香的夜宵,添了一味复杂的、属於人间世情的佐料。

结帐出门,已是深夜。簋街的热闹未见半分消退,反像酒至酣处,愈发放纵。

霓虹更艷,人声更沸,空气里的麻辣味似乎也沉淀得更厚,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两人沿著来路往回走,快到停车的那片模糊地带时,一股迥异於麻辣鲜香的的气味猛地窜入鼻腔,那是混合了发酵、油炸与某种特异辛香的、爱者趋之若鶩、憎者掩鼻疾走的味道。

大小姐脚步一顿,鼻子微微耸了耸,隨即拉了拉李乐的胳膊,手指向街角一个冒著阵阵青烟的小推车。车旁掛著一盏昏黄的电灯泡,灯下掛著小木牌,红漆写著,“正宗臭豆腐”。

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兴趣,还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李乐瞧见,咧嘴笑了,“你刚才没吃饱?”

“就是……忽然有点想吃。闻著还挺香的。”

“香?”李乐挠挠头,“你对香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宽泛?”

“吃不吃嘛?”大小姐不理会他的吐槽,晃了晃他的胳膊,带了点罕见的、小女儿般撒娇般的语气。

“吃吃吃,买买买。”李乐举手投降。

五块钱一份,巴掌大的纸碗,盛著八块炸得黑乎乎、表面起泡、浇了蒜汁辣椒油,撒了香菜末的豆腐。

大小姐接过来,小心地吹了吹,用竹籤扎起一块,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破裂,露出里面嫩滑的、吸饱了汤汁的豆腐,奇异的“香臭”混合著蒜蓉辣椒的刺激在口中瀰漫开来。

“怎么样?”李乐问。

“嗯……好吃。”她细细嚼著,又咬了一口,“真的。”

“行,您觉得不错就成。”李乐笑著,看她小口小口吃得专注,鼻尖又沁出细汗,在夜市浑浊的光线下,竟有种別样的生动。

一路捏著那碗气味惊人的小吃回到车边,那红色塑料路锥和“管理员”老头都已不见踪影。

开门上车。车厢內密闭了一晚的冷气尚未散尽,那股浓郁的臭豆腐味儿又顽强地跟著钻进了车厢。

“得,这下车里得香三天。”李乐发动车子,把车窗全部降下,夜风呼呼地灌进来,试图驱散那霸道的气味。

“那我不吃了,回家再吃。”大小姐舔舔嘴角,放下籤子,系好包著纸碗的塑胶袋,又紧了紧。

“好么,我不说了还不成?你这准备让家里也.....”

“誒,我乐意,开车!”

“嘖嘖嘖。”

车子驶离喧囂的簋街,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开向马厂胡同。

越靠近家,夜色越深,街灯越孤。车窗里灌进来的风,终於带上了深夜的沁凉。

进了胡同,古槐的影子在微弱路灯光下铺了一地。

两人下车,推开院门,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西厢灯光还留著一盏,昏黄温暖。

保姆宋姨大约听到了动静,推门出来,见是他们,忙小声道,“大小姐,李先生回来啦。孩子都睡得沉,刚看过,没事。”

“辛苦姨莫了,快去歇著吧,这儿有我们。”大小姐用南高丽语温声道。

宋姨应了,又看了眼他们风尘僕僕还带著笑的模样,也笑了笑,转身回前院去了。

两人进了屋,在门口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像两只潜入领地的猫,没有开大灯。悄悄推开儿童房的门。

柔和的夜灯下,李笙和李椽各自在小床上睡得正酣。

李笙摊手摊脚,薄被踢开了一半,小嘴微微张著,露出一点奶白的牙齿。李椽则蜷成小小一团,手里还无意识地攥著个布偶的耳朵。均匀细小的呼吸声,让屋里充满了奶香与安寧。

大小姐俯身看了好一会儿,给李笙把被子重新搭好,刚想著给两个孩子亲亲,可一想,又捂著嘴,对李乐示意,两人屏著呼吸,倒退著掩门出来。

回到客厅,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温暖。那碗臭豆腐的“余威”仍在空气中隱隱浮动。

李乐笑道,“李会长,赶紧的,处理了这生化武器,咱好洗澡。不然我真怕把俩小东西熏醒了。”

大小姐也笑,“分了,別浪费。”

於是,两人就著客厅小夜灯微弱的光,站在茶几旁,像完成某种秘密仪式般,分享著冰凉了些、但风味犹存的臭豆腐。

只不过,刚好一人最后一块塞嘴里时,“吱呀~~~”

儿童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窄缝。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头髮睡得翘起一撮。李笙揉著惺忪的睡眼,光著小脚丫,迷迷瞪瞪地朝客厅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又用小巧的鼻子用力耸动了几下。

紧接著,带著浓浓睡意的童音在寂静的夜里石破天惊,“……呀,你们,在吃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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