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57章 童言无忌  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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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胡大,那股子喧腾的热浪裹挟著更浓郁的麻辣鲜香,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夜里十点,店里依旧满噹噹的,仿佛全燕京的馋虫都聚到了这儿。

空调的冷风,搅动一屋子油烟与人气。一张张油光满面的脸,映著满桌小山似的红亮虾壳,推杯换盏,吆五喝六,声浪几乎要掀翻油腻腻的塑料天花板。空气里浮著花椒的颗粒,吸一口,从鼻腔到肺管子都跟著麻酥酥地一紧。

上前招呼的是个扎著马尾、额发汗湿贴在脑门上的小姑娘,脚步快得像踩著风火轮,领著两人七拐八绕,穿过桌椅间逼仄的通道,最后停在最里头靠墙根的一张两人小桌。

桌是真小,凳子也是那种最普通的方凳,挨墙摆著,留给客人的空间,也就將將够塞下两条腿。

李乐这身板儿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瞅了瞅那缝隙,咧咧嘴。

大小姐用手在桌面和墙壁之间比划了一下,抬眼问那小姑娘:“还有没有……稍微宽敞点儿的位置?”

小姑娘正拿著块灰不溜秋的抹布,麻利地擦著桌上上一拨客人留下的狼藉,闻言脖子一扬,下巴朝满屋子的人一点,“姐,您瞅瞅,这屋里,哪儿还能挪出个空来?就这桌,还是刚走人腾出来的,后头等著的人还排长龙呢。”语气里透著股理所当然的忙碌与不耐,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得嘞,就这儿吧,挺好,清静。”李乐接过话,朝大小姐使了个“既来之则安之”的眼色。说罢,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一项高难度柔术,先小心翼翼地侧过身,把半个屁股挨著凳子边沿,再一点一点往里挪动,宽阔的肩膀几乎蹭著墙壁,终於把自己那高大的身躯“塞”进了那个狭小的空间。

大小姐看他蜷著长腿,膝盖几乎顶到桌沿,有些好笑又无奈,捋了捋裙子,才在他对面小心坐下。两人膝盖在桌下不可避免地轻触,在这喧腾燥热里,竟成了方寸之间一点隱秘的牵连。

“嘖,这感觉,和笙儿和椽儿坐宝宝椅似的。”

“还给你戴个兜兜不?”大小姐乐。

“噫~~~~”

服务员小姑娘“啪”一声,把一张边缘捲曲、沾著油渍的塑封菜单拍在桌上,又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和一支快没油的原子笔,杵在桌沿,“两位吃啥,麻小蒜蓉麻辣十三香都有,牛蛙、烤鱼、炒菜.....虾按个儿,按个头,有一块五的,两块,三块,最大的五块的....”

李乐也不计较这服务態度,拿起菜单扫了几眼。

这年头,簋街的菜单还没进化到后世那种图文並茂、分类明晰的“品牌化”阶段,就是白纸黑字,顶多加点红框框,菜品名字直给,价格用蓝色或红色印章盖在旁边。

他手指在几个菜名上虚点著:“麻小,蒜蓉、麻辣、十三香,各来一份……三块的,一样二十,再来个乾锅牛蛙,要肥点儿的。嗯……再炒个腰花,先这些,不够再加。再来两瓶阔口阔啦,拔凉的那种。”

“得嘞。”小姑娘笔尖在本子上鬼画符般划拉几下,撕下单子,转身又风风火火扎进了人堆。

等待的间隙,李乐环顾四周,斜对角一桌显然是同学聚会,几个年轻人脸红脖子粗,啤酒瓶空了七八个,正为谁追过某位姑娘高声爭论著,唾沫与虾壳齐飞。

邻桌几个社畜牛马打扮的,擼著袖子,面前虾壳堆成小山,正挥舞著油手,吵吵著国足和股市哪个更没救。

这边是一对情侣,女孩戴著塑料手套,笨拙地剥著虾,男孩一边自己吃,一边时不时餵她一口,眼神黏腻,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体。

更远处一桌像是生意人,边剥虾边压低声音谈著什么,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划拉著,眼神一碰,便是心照不宣。

烟火气与算计,坦荡的食慾与微妙的心事,在这方寸之间混杂、发酵。

大小姐正用纸巾仔细擦拭著自己面前的桌面,抬头看了眼李乐,“誒,看什么呢?”。

“看人间。”李乐收回目光,抽出几张纸,擦了擦面前同样腻手的桌沿,“你发现没,在这儿,西装和拖鞋同桌,学生和老板拼酒,漂亮姑娘可能被辣得涕泪横流,糙汉子给媳妇儿剥虾的手法能细腻得像个外科大夫。”

“所有的社会標籤、身份隔阂,都没了,剩下最原始的吃和爽,要说,这儿比好多高级会所都皿煮。”

“就你话多。吃个虾,也能扯出这么多。”大小姐说道,话虽如此,眼里却漾著笑,显然习惯了李乐这套“职业病”。

菜上得不算慢。先是一大盘红彤彤、油亮亮的麻辣小龙虾,“哐当”顿在桌子中央,紧跟著蒜蓉的、十三香的也陆续登场,三个不锈钢小盆几乎占满了本就狭小的桌面,香气袭来,瞬间勾动味蕾。

隨后而来的乾锅牛蛙和炒腰花,只能见缝插针地摆在盆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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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开动!”

李乐递给大小姐一副一次性塑料手套,自己则很有经验的戴了两层。

抬手下锅,捏起一只麻辣小龙虾,拧头,抽虾线,剥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露出尾部完整的虾肉,在红油里蘸了蘸,很自然递到了大小姐嘴边,“来,媳妇儿,尝尝这麻辣的,开开胃。顺便检验一下这四十块加速费值不值。”

大小姐微微倾身,就著他手吃了,麻辣鲜香瞬间在口中炸开,额头立刻沁出细汗,鼻尖也红了,她轻轻吸了口气,点头,却忍不住点头,“嘶~~~真麻,好吃。”

“好吃是好吃,”李乐低头继续捏出一个剥著,“就是这性价比,这个头,”比划了一下,“你刚是没瞅见菜单下面的小字儿,建议人均起点10到12个,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觉得,丫看不起谁呢,以前在苏....在南边儿吃这玩意儿哪儿不是按斤卖,谁不是论斤吃?”

“可后来一看价,好么,特么论个儿卖,知道的以为来吃宵夜,不知道的以为搁这儿挑珠宝呢?数学不好都不敢点菜,这吃的是龙虾还是舍利子?”

“兜里没几个大子儿,来这儿吃一顿,得全程精神紧绷,生怕咬太大口把虾钳里的肉沫算浪费了。要我说,以后,乾脆论克卖不得了?后厨配个电子秤,服务员戴白手套托著龙虾报数,这盘净重238克,承惠388元您內.....~”

“后来我算明白了,这儿的虾论个儿卖,卖的是氛围附加值,商业逻辑完美得很,宰熟不宰生,愿打愿挨。”

他说著,又剥了一只蒜蓉的,递到大小姐嘴边,“啊,大老虎嘴,来,尝尝这个。”

“你当我李笙呢?还老虎嘴。”大小姐说是说,可还是一口下去。

“咋样?”

“这个好,还有甜丝丝的味道。”

“是吧,我再给你剥个十三香,誒,你说,以后我要是在这儿也开个虾馆咋样?”

“你?”

“昂,”李乐笑道,“咱就按金融產品来包装,服务员一上来点菜,菜单一递,上面是小龙虾近五个交易日的k线图,然后服务员告诉顾客,先生,今日麻小虾现货每克涨三毛,您要配资几只?』

“等顾客点了虾,服务员再递过风险告知书,说,先生,本店建议您定投,单点可能遭遇尾部风险。蒜蓉口味目前年化收益率稳定,但麻辣口味最近波动较大......”

“啊?”大小姐听著这比喻,开始想像那个场面,又听李乐继续白活道,“结帐,帐单不叫帐单,叫麻小期货合约结算单,上面有附加管理费、摆盘费、情绪价值附加费....顾客一看单子,就开始嘀咕,特么早知道该做空蒜蓉的,你看十三香这走势明显头肩顶...这玩意儿得按月定投....”

“还有,得送券,就写,嗯,满十只送十三香小龙虾期权一张,三个月內行权。”

“另外,屋里得掛著显示屏,显示簋街小龙虾指数实时报价,让顾客觉得,敢情我啃的不是虾壳是期权合约,下次再来得带彭博终端,下单前先问服务员,你们这个虾的β係数够不够对冲我点的烧烤?”

“噗~~~哈哈哈哈~~~~”听到这儿,大小姐终於忍不住,乐出了声,肩头颤著,脚尖不住的踩著李乐的鞋。

“誒誒,你乐就乐,踩我脚干嘛?”

“不,不是,你这,是开饭店还是开,哈哈哈,开交易所?”

“都一样,都一样。我不说了么,这特么论个儿卖的麻小就是包装过了的金融產品。”

“哎一古,你这嘴哟,吃个虾都这么碎。”

“嘿,我花钱的,还不让说了?来,十三香的,张嘴,啊~~~”

大小姐小口吃著李乐剥好的虾肉,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你別管我,你也吃啊。”

“怕你不会剥。”

“谁说的?”

大小姐说著,捏起一只蒜蓉的,学著李乐的样子,然而那双执笔签文件或优雅用餐刀的手,对付起这披甲带刺、滑不溜秋的玩意儿,却显得格外笨拙。

虾头拧得不利落,虾线抽得断断续续,壳也剥得七零八落,虾肉所剩无几,然后,指尖突然一痛。

“嘶~~~~”她轻呼一声,缩回手。

“怎么了?”李乐立刻看过来。

“没事,壳扎了一下。”大小姐摘下手套,看了眼左手食指指尖,有个细微的小红点。

“我看看,我看看。”李乐很自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指拉到眼前,就著昏暗的灯光看了看,“哟,这虾壳够尖的。”

说完,在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抓著那根手指,低头,凑到嘴边,“bia”的嘬了一口。

“哎你……”大小姐脸腾地红了,慌忙想抽回手,奈何被他攥著。

李乐鬆开嘴,咂咂舌,“嗯,咸鲜適口,回味悠长,有蒜蓉的香气,还有十三香复合香料的一丝回甘……就是胶原蛋白含量差点意思。”

“討厌!”大小姐大窘,抽回手,在桌下轻轻踹了他小腿一脚,眼波横流,脸颊在灯光下晕开一层薄红,不知是辣的,还是羞的。

李乐挨了一下,却笑著凑近些,眼里闪著恶作剧得逞的光,“咋了?我给你消毒。民间偏方,唾液杀菌。”

“吃你的虾吧!话那么多!”大小姐羞恼地瞪他,又踹了一脚,这次力道更轻,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嗔怪。

重新戴上手套,这回学乖了,只挑李乐剥好的吃,坚决不再自己动手。

李乐笑得更欢了,一边继续任劳任怨地剥虾,一边把剥好的虾肉在她碟子里堆成小山。

两人一个剥,一个吃,偶尔斗斗嘴,周围的喧囂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这一方油腻腻的拥挤小桌,因为刚才那一下亲昵的玩闹,空气里莫名氤氳开一丝不同於麻辣气息的、微甜的凉意。

两人正吃著,李乐手上剥虾的动作忽然一顿,目光越过大小姐的肩头,落在她身后某处。大小姐察觉到,顺著他的视线微微侧身,也瞧见了。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不知何时凑到了他们这桌旁边。

男孩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条纹短袖,裤子有些短,露出细伶伶的脚踝,踩著一双塑料凉鞋。

生著一双格外大的眼睛,在油腻腻的灯光下亮得有点怯。

手里捏著张对摺的、边缘毛糙的列印纸,见李乐看他,从手里捏著的一沓纸张中抽出一张,递到李乐眼前,声音带著点这个年纪孩子特有的、努力想显得老成的紧绷,“叔叔,听歌吗?”

李乐没接那张纸,先笑了,摘下油乎乎的手套,“你唱?”

男孩没答,只扭过头,朝不远处望。

李乐和大小姐的目光跟著移过去。在不远处另一张桌子的空隙里,站著一个女人。

约莫三十四五岁年纪,个子不高,穿著一件乾净的浅灰色短袖衬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裤,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背上背著一个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吉他,边角磨损得露出了原木色。

正微微弯著腰,对著那桌的小情侣说著什么,手里也拿著同样的纸张。

小情侣似乎正聊得热火朝天,只敷衍地摆了摆手。女人便不再多言,直起身,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目光习惯性地在嘈杂的厅堂里扫视,寻找下一个可能的机会。

“那是谁?”李乐问男孩,声音放低了些。

“我妈妈。”

李乐点点头,这才从男孩手里接过那张纸。

纸是普通的a4复印纸,对摺了两次,边缘已有些毛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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