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6章 乐的生意经 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今天家里领导手术,还得住院两天。光忙活领导的事儿了,这章抽空手机码的字,晚了,抱歉。其实要论最不想去的地方,医院排第一。祝各位读者老爷们以及家人,健健康康的,身体壮壮的,少来、不来医院。)
“所以,你准备把那块地,盖好楼送给景东?”
夜色如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丝绒,沉沉地覆在燕京城上空。
机场高速路两侧的灯火,被疾驰的车窗拉成一道道流金溢彩的细线。车里,冷气嘶嘶地吐著凉意,將窗外七月夜的闷热隔绝开来。
刚从汉城回家来的大小姐,听了李乐絮叨著下午去银峰大厦送请柬的事儿,问出这句话。
“送?”李乐握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被车灯照得雪亮的路面,笑了笑,“李会长这词儿用得,未免也太慷慨了些。”
“怎么,你这不叫送?”
“表面上看,似乎是那么回事。但本质上,这是一种长期租赁加未来购买期权的模式,只不过,这个期权的行权条件,和景东未来的业绩指標,特別是那份对赌协议里的终极目標绑定了而已。”
车子驶下高速,转入灯光稍显稀疏的辅路。
李乐放缓了些车速,慢悠悠的向大小姐拆解这个“套路”。
“你看,地,是我的,或者说,是相关项目公司的。它现在躺在那里,每年要交土地税、土地使用费,是净成本,是负担。最简单的处理,是找家开发商合作,盖成住宅或商业体卖掉,快进快出,赚一笔利索钱。但那样,就是一锤子买卖,钱揣进兜里,故事就结束了。地也没了,跟景东,跟未来,再没关係。”
“可我觉得,那样有些亏,”李乐摇摇头,“那块地,位置不差,望京的未来看得见。我就想,让它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不只是砖石水泥,还得有点……附著在產业成长性上的想像力。”
他接著解释那个“长期租赁+未来购买期权”的核心。
“楼,会按景东未来几年的发展需求来定製化设计、建造。他们是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定製客户。建造资金,由项目公司承担。楼盖好后,楼宇的產权,归项目公司。”
“而景东以长期租赁的形式入驻,租金参照签约时的市场公允水平,但会给一个极大的折扣,这折扣,可以看作是我们这个天使房东对高潜力租户的战略投资。”
“而关键,在於那个购买期权。”李乐瞄了眼等著下文,一脸疑惑的大小姐,笑道,“在租约里,我们会设定一个条款,当景东的营收或估值,达到我们预设的某个里程碑,比如,和他那份股权对赌协议里的终极目標掛鉤。它就有权,以今天锁定的、远低於彼时市价的价格,把整片土地连带楼宇,从而一举获得土地和楼宇的全部產权。”
大小姐靠在椅背上,静静听著,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在心里消化这个结构的商业逻辑。
“这样一来,”李乐继续道,“在前期,景东无需背负巨额的土地购置和建设成本,可以把每一分宝贵的现金流都投入业务扩张、市场廝杀。他们只需支付一笔优惠的租金,就能拥有一个完全为其量身打造、能支撑其未来野心的现代化总部。这解决了他们成长初期最致命的资金占用问题。”
“而对持有地的我来说,”他话锋一转,“这块地和其上即將兴建的楼宇,不再是无生命的固定资產,而是变成了一项附著在景东这家高成长性公司身上的看涨期权。”
“租金收益提供了稳定的现金流,覆盖持有成本乃至產生利润。这块地最大的潜在收益,在於未来景东一旦触发期权、行使回购时,那笔锁定的收购价款与届时真实市价之间的巨幅溢价。那才是这笔投资真正肥美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李乐打了个方向,换了个车道,“他的成长,直接兑现为我手中资產的价值。这是一种更长期、也更紧密的绑定。”
“这叫產融结合,地產不只是砖瓦,是孵化產业的温床,也是韁绳。”
李乐將这套模式的逻辑、各方的得失、潜在的风险与收益,条分缕析,讲得清楚透彻。没有煽情的描绘,只有冷静的利益计算和结构设计。
大小姐听完,沉默了片刻。
车子已驶入城区,窗外灯光渐密。
“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很容易就搞清楚了李乐这套环环相扣设计的鸡贼诡计,大小姐带著些探究和些许讶然,问道,“又是定製化,又是金融属性,还看涨期权……一套一套的。”
车正驶过一处高架桥,远处工地的塔吊亮著猩红的灯,像黑夜中沉默的巨兽。
李乐脑海里,倏地闪过一些遥远且破碎的画面。
上辈子在城投公司,经手过一片类似“鸡肋”的工业用地。
上级领导想引进一家看似有潜力的科技企业,方案便是由政府平台公司牵头,联合社会资本,模仿著国外所谓“售后回租”的变体,为企业定製厂房和研发中心。
企业轻资產入驻,承诺產值和税收,平台公司持有资產,赌產业升级和土地增值。
他记得那些无数个熬夜修改协议条款的夜晚,字斟句酌著对赌指標、退出机制、风险隔离……项目最终似乎成了,又似乎没激起太大水花,很快湮没在更多宏大的敘事里。
此刻回想,那点子青涩的实操经验,混杂著后来见过的更多资本玩法,竟在此刻如此自然地流淌出来。
“在丑国閒逛的时候,听那帮搞地產投行和私募的人扯淡,零零碎碎听来的。他们那边,什么sale-leaseback(售后回租)、build-to-suit(定製开发),这种將不动產金融化、证券化,和產业增长捆绑的操作,玩得更花。咱这,算是因地制宜,简化版。”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话是,我能告诉你,我上辈子就是干这个的,拆解、包装、撬动资源.....
大小姐倒是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知信了没有。
转而又问道,“那这盖楼的钱呢?你准备自己掏?”
“自己掏?”李乐笑道,“额滴傻婆姨,现在国內搞地產开发,谁还傻到全用自有资金?没有那点槓桿思维,岂不是白混了。”
之后,小李厨子开始给大小姐“科普”2国內地產开发商的標准操作路径。
“首先,土地是我的,这就是最大的资本。规划设计方案一出,哪怕只是个框架,就能拿著它和与景东的意向租赁协议,去找银行谈开发贷。”
“土地本身是最好的抵押物,未来稳定的租金收益和景东的信用是还款保障。银行评估通过,贷出款来,覆盖大部分建安成本。”
“贷款到手,建筑公司进场。通常找一家有实力的总包。启动时付一部分工程款,剩下的,靠施工方垫资,或者用工程进度款的名义,继续向银行申请贷款。这是第二道槓桿。”
“楼出地面,甚至刚拿到预售证,如果按住宅或商业开发的话,就能开始卖楼花,回笼资金。我们这虽然定向给景东,但理论上,如果急需现金流,也可以將部分楼层或未来租金收益权打包成理財產品,找信託或者银行私行部,卖给那些追逐高收益的客户。这是第三道槓桿。”
“更高明一点的,”李乐语气里带著淡淡的嘲弄,“会在项目公司股权层面做文章。引入一些信託计划、资管计划做明股实债的投资,或者拉几个合作伙伴做小股东,进一步分摊资金压力。总之,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理想状態下,自有资金投入可能只占项目总投资的百分之二三十,甚至更少。余下的,全是银行的钱、施工方的钱、乃至未来客户的钱。”
他说得平静,却勾勒出一幅在新世纪房地產狂飆突进年代里,司空见惯却又惊心动魄的资本游戏图景。
高槓桿,高周转,玩的是速度,是胆量,更是对政策和银行资源的极致利用。
“当然,”李乐补充道,“咱们这个项目,因为定向明確,预售回款这条路可能不太適用。但开发贷、工程融资、乃至可能的租金收益权质押融资,足够把盘子转起来了。”
“关键是把故事讲圆,让银行相信景东的未来,相信这座定製总部的价值。这方面,丰禾的信用、景东的增长数据、还有我们设计的那个与业绩掛鉤的期权条款,都是最好的增信。”
大小姐听完,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句,“你倒是好算计。里里外外,钱是別人的,楼是给自己人定製的,风险层层分摊,最大的收益可能还在后头等著。”
“这哪叫算计?”李乐笑道,语气坦然,“刚不说了么,这叫定製化开发,是多贏。景东在不占用宝贵资金的情况下,提前锁定並试用一个量身定做的总部,价格还优惠。”
“银行和金融机构赚取了稳定的利息。建筑公司有活干,有钱赚。”
“而我这边,盘活了一块原本不知该干什么、每年还要倒贴钱的閒置土地,过程中就能通过租金和可能的融资运作產生收益,更重要的是,握住了那个与景东未来紧密捆绑的看涨期权。”
“而且,別忘了,咱们还是景东的股东投资人。它的业绩腾飞,本身就直接给我们带来股权增值。这座楼,不过是把这份股权信心,再用不动產的形式,加倍下注了一次而已。这叫协同效应。”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大小姐盯著李乐,仿佛要穿透他轻鬆的表象,“你就对景东这么有信心?”
李乐摇摇头,“不是对景东有信心,是对它选的b2c自营模式有信心,对未来十年消费市场爆炸、线上交易重塑零售格局这个歷史进程有信心。”
“还有,表师兄这个人……他是个下笨功夫的创业者。在如今这个普遍追求快钱、热衷模式创新的浮躁圈子里,这种品质,比什么天才创意都稀缺,也更能撑起一个走得远的企业骨架。”
“可凡事,总有个万一。”
“万一”小李禿子挠了挠头髮,“一,咱们家底还算厚实,真到那一步,无非是这笔投资失败,一块地、一栋楼砸手里。亏得起,也兜得住。”
“二嘛,”他拖长了调子,脸上带起一抹近乎无赖的笑意:“那我就再找个冤大头,比如哪家也想搞电商但缺个现成窝的土豪,或者单纯看好望京前景的財务投资者,把楼重新包装一下,讲个新故事,卖给他。”
“无非是赚多赚少的问题。楼还在那儿,地还在那儿,燕京城市化又没停步,誒,媳妇儿,你说,望京核心区,甲级写字楼,独栋总部,定製级品质,现房即租即用,这个词儿咋样?总能找到接盘的。哈哈哈哈~~”
大小姐听著,先是皱眉,隨即又缓缓鬆开,化为一丝无奈又好气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阿一古,”她低嗔了一句,抬手,精准地掐在李乐胳膊內侧的一块软肉上,拧了半圈,“你这人……真坏。”
下手不重,但突如其来。
“嘶~~~~”李乐倒吸一口凉气,“轻点轻点!我这说的都是大实话,商业理性,懂不懂?怎么就坏了?”
“算计到自己投资的公司头上,连失败的后路都琢磨好了,还不坏?”
大小姐鬆了手,白他一眼,那一眼在昏暗光线下,眼波流转,自有风情。
李乐揉著胳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热气拂在她耳边,“所以啊,你才找了我。老话怎么说的来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这叫深谋远虑,统筹兼顾……”
话没说完,腰间软肉又遭袭。
这次,是真用了点力。
“佛!佛!佛~~~~你还掐上癮了是吧!我这接你回家,还给你匯报思想工作,你就这么对待功臣?”
“功臣?你揍四一奸商!”
“奸商也是你选的……”
“我那是有眼无珠!”
“那,你看,现在退货可晚了……啊~~~开车吶!!”
。。。。。。
车头调转,碾过长街沉静的流光。
李乐瞥了眼身旁正望著窗外出神的大小姐,“誒,你没吃饭呢?”
“下午五点多才散会,赶飞机像衝锋,只在车上胡乱塞了块蛋糕,现在……”她摸了摸肚子。
“要不,咱们在外面吃了再回家?”
“不要,我想著见孩子。”
李乐瞄了眼中控台上的电子表,蓝幽幽的数字跳在“21:38”,“瞅瞅,这都几点了。到家十点多,俩小东西早都睡著了,你看啥?看他们流哈喇子?”
他方向盘一打,车子灵巧地併入左转道,“再说了,回家也没啥吃的,除了泡麵就是咸菜,走,咱也腐败一回,过过二人世界。”
“去哪儿?”李富贞侧过脸,眼底有了点笑意。
“这个点儿,这个天儿,”李乐嘴角一扬,吐出一个带著麻辣气味的词儿,“麻小啊。簋街,走起!”
车子缓缓匯入东直门內大街的车流,夏夜九点半的燕京,白日的燥热还未散尽,空气里浮著一层黏腻,又被无处不在的、属於夜晚的蠢蠢欲动所点燃。
远远地,一片被各色霓虹招牌映亮的街区,便如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饕餮,吞吐著喧囂与热浪,扑面而来。
夏夜、十点、簋街,这几个词在零六年的燕京,意味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属於市井的沸腾。
霓虹是它的底料,“胡大”、“仔仔”、“晓林”、“通乐”……红得夺目,绿得妖冶,蓝得迷离,在蒸腾的热气与油烟中扭曲、交融,將行人的脸庞映照得光怪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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