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离开办公室没一会，门就被一个轻声、急促的节奏敲响了。

“进。”刘士侠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他知道是谁来了。

门被推开，“窜天猴”那张带著风尘与兴奋的脸探了进来，確认只有刘士侠一人后，他才闪身进来。

“窜天猴”腋下夹著一个不起眼的棕色皮箱，钻进办公室，反手锁上门，动作麻利得像只峨眉山上的马嘍。

“侠哥，事儿办妥了！”“窜天猴”几步走到大办公桌前，也没客气，直接把皮箱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黄牙，“按您吩咐的，昨儿抄民丰粮行，顺溜得很！弟兄们跟租界巡捕房的哥们儿配合得好，那些看库的饭桶屁都没敢放一个！”

“窜天猴”熟练地打开皮箱锁扣，往两边一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捆捆崭新、整齐的法幣，堆得满满当当。

“这是足足整一万。”“窜天猴”指著箱子，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股子道上弟兄特有的精明。

“按照您的意思，库里的粮一半留著不动；另一半分批低价卖给了租界里头那些门脸不大、老板还算老实的中小粮铺。”

“卖得贼快！价钱压得低，足够让他们乐开花了。关键是，他们也都签了字画了押，必须得按这个『平价』卖给老百姓！谁敢抬价，砸谁的铺子！这活儿交给弟兄们盯著，您放一百个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卖粮的钱，警察局那边的分润和辛苦费，陈三爷都安排妥当，跟租界那边该打点的也都打点了，分得明明白白，绝对出不了岔子。”

“窜天猴”朝刘士侠挤挤眼：“盐业银行那边儿，陈三爷特意关照，也给他们分了一批上好的面！量不大不小，正好够他们拉储户。”

“三爷知道您是念著陈老板的旧情分。嘿，说句实在话，陈老板这人够意思，是条汉子，救国救急，咱们青帮也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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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说了，这盐业银行买粮的这份钱，就不算在总帐里了，就算您的分红，给您凑了个整，都在这箱子，专程给您带来的！”

说完正事，“窜天猴”放鬆下来，自来熟地在办公室倒水喝：“侠哥，您这都不备点茶叶？都什么劳什子的咖啡，苦得跟刷锅水一样。”

刘士侠看著那满箱子的钞票，心里微微一动。

一万元，在全国总法幣发行量仅有十几亿的民国，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笔“巨款”了。更重要的是，这是自己亲手运作，赚到的“第一桶金”。

“三爷费心了，代我谢过。”刘士侠点点头。

“嘿嘿，您客气！”“窜天猴”搓著手，脸上的兴奋更浓了，连带著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敬佩，“侠哥，您是不知道，现在青帮里，您是这个！”

他竖起个大拇指。“以前……咳，是有几个不开眼的小崽子，听说您来给临时政府办事，背后嚼舌根，说啥『汉奸』、『走狗』啥的。”

“结果呢？嘿！您这一手，直接把民丰那个大粮仓端了，狠狠收拾了王竹林那个老王八蛋！”

“那姓王的，仗著有日本人撑腰，在津海作威作福，强买强卖，哄抬粮价，囤积居奇，大伙儿早就恨得牙痒痒！您这是替天行道啊！”

“窜天猴”挺直了腰板，似乎与有荣焉：“现在好了，帮里那些瞎嗶嗶的都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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