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沉重战锤的铁木握柄上，被马库斯捏出了清晰的指痕。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灼烧的怒火几乎要从他的嘴中喷出。

马库斯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戏耍的公牛，被一块『屠龙』的红布引入了早已准备好的屠宰场。

他所珍视的荣誉，他所信奉的使命，在这群骯脏的政客面前，被当做了一个可笑的工具。

但他还不能发作，眼前的男人代表著奥古斯都公爵的意志，而艾尔莎，则拿著教宗的密令。

他可以不把艾尔莎的阴谋诡计放在眼中，却无法无视这两座压在头顶的大山。他和他麾下数百名神殿骑士无法反抗这两座隨时可以將他们碾为齏粉的存在。

“所以，指挥官大人。”瓦莱里乌斯慢条斯理的將那面代表著凯恩领的小旗插回沙盘，“现在，你明白自己的位置了吗？你是这场伟大狩猎中的猎犬，而猎犬的职责，就是撕碎猎物，而不是质疑主人的决定！”

艾尔莎也適时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圣神的咏嘆调：“这是主的意志。马库斯，这是一份荣耀，你应该学会感恩。”

“荣誉……”马库斯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他只能接受这一切，他压抑著怒火，声音低沉的问道：“告诉我……艾尔莎，那条龙，那条在你嘴里濒死的龙，它是否真的存在？！”

这是他被剥去一切荣誉和使命后，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艾尔莎脸上露出悲悯圣洁的微笑，仿佛在安抚一个迷途的孩童。

“当然是真的，我虔诚的指挥官。”她的声音轻柔而肯定，“一切都是主的意志。当初我正愁该用什么藉口，將教会与公爵的军团，名正言顺地送入凯恩领的腹地时。主的僕人就为我们送来了指引——黑木森林的异常，以及那头巨龙的踪跡。”

“一切都是主的意志，”她再次咏嘆道，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而就在刚刚，就在我还在思考该给凯恩伯爵捏造一个怎样的罪名时，他自己，却把脖子伸进了我们准备好的绞索里。”

“他竟然真的在和地底的魔物做交易。马库斯，你说，这不是神跡，又是什么呢？”

她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况且，公爵大人对龙心也很有兴趣。放心，马库斯。屠龙的荣誉是属於你的……”

一瞬间，马库斯全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艾尔莎就三令五申，严禁他的斥候深入黑木森林。那不是出于谨慎，而是为了防止他打乱了布局！

屠龙？从最开始就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引诱自己和神殿骑士团踏入这片泥潭的、香甜的诱饵！

一股寒意从马库斯的脊椎升起，让他那因愤怒而燥热的身体瞬间冰冷。他甚至开始思考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居然连龙都许诺给了公爵……教宗到底从奥古斯都那里得到了什么好处？一个偏远的教区？不可能……这笔交易的价码，远不止於此。

艾尔莎则仿佛没有看到马库斯脸上那阵青一阵白的复杂神情，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完美计划中。

营帐外，一道身影紧贴著厚重的帆布，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已偽装成一名沉默寡言的卫兵，在教会军营中潜伏多日。

但今夜，他听到了一条价值连城的情报。

“必须將消息送回去……凯恩伯爵不会吝嗇金幣的。”他想。

为了保险起见，他回到一个隱秘角落，將写有简简讯息的纸条埋入地下。

做完这一切的黑影立即动身，沿著脑中早已规划过无数次的路线撤离。

就在他机敏的躲过一队队巡逻的卫兵，即將潜入军营外的黑暗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一只迷路的小狗，急著回去通知他的主人？”

探子全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他僵硬转头，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