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林下之风 东晋:附身先祖,从武王伐紂开始
这一问,如惊雷炸响,让谢朗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王敦之乱,那是所有江左世族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他从未想过,妹妹与一个家奴的区区小事,背后竟关联著如此骇人的图景。
“我所为者,皆为谢氏之存续。而兄长你,却听信谗言,跑来质问我这等闺帷之事?”谢道韞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兄长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能为谢家分忧,何须我一介女流在此处处筹谋,呕心沥血?”
“若无能为,便请守好你的『主家男丁』本分,莫要再来此,乱我心神,误我大事。”
说完,她不再看谢朗一眼,重新闭上双目,淡淡道:“绿珠,送客。”
这一番话,如刀似剑,將谢朗的尊严与骄傲剥得体无完肤。他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满腔的怒火化为了无尽的羞愤与难堪。
谢朗狼狈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从谢道韞院中出来,谢朗胸中的屈辱与不甘无处发泄,他直奔其三叔父谢安的府邸。
谢郎是谢安二哥谢据的长子、而谢道韞、谢玄两兄妹则是谢安长兄谢奕之子女,他们三人皆由谢安抚养长大。
起初,三人关係亲密无间。但自“咏絮”一事后,谢朗便与这个光芒万丈的堂妹渐行渐远。在他看来,三叔父谢安对谢道韞太过偏爱,甚至纵容。
谢安正在东山后的书斋中悠閒地对弈,见谢朗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他从容地落下一子,才缓缓抬头,温和地问道:“长度【谢郎字长度】,何事如此急躁?”
谢朗將事情原委,连同方才受到的羞辱一併说了出来,末了愤愤不平地道:“三叔父!道韞她……她实在太过离经叛道!如此下去,不仅她自身名节不保,更会累及我谢家声誉啊!您可要好好管管她!”
谢安静静地听著,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待谢朗说完,他才捻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摩挲著,良久,方才开口,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道韞性情,你我最是清楚。”
“她自幼聪慧,心有丘壑,行事自有章法,从不为无的放矢之事。”
“你只见她与家奴独处,便认定是有伤风化。可曾想过,她为何要如此行事?那巫然,又有何过人之处,能让她这般破格相待?”
谢安的目光温润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长度,你与道韞,皆是我看著长大的。昔日『咏絮』,是雅事。莫要因一时意气,蒙蔽了双眼,看不清真正要紧的东西。”
他將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一锤定音。
看著侄儿离去的背影,谢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谢朗的失望,更有对谢道韞的一抹愧疚与怜惜。
咏絮之才,林下之风……可惜,终究是生为女儿身。
他心中清楚,谢氏如今的棋局,文武皆需有人。从兄谢尚是“武”这一脉的支柱,出镇豫州,为谢家在外抵挡桓温的坚盾。而自己,便是“文”之所寄,暂居东山,清谈玄言,蓄势“养望”,图谋的是將来入主建康中枢,执掌国柄。
然“养望”者,需爱惜羽毛,不宜事事躬亲。
许多不便由他出面的人情往来、士族子弟间的声气相通,乃至一些微妙的意向传递,道韞以其才女之名,周旋其中,反而更为得体,不易引人注目。自己对她的“纵容”,何尝不是將她推到了这风口浪尖?
只是,这盘棋最近出了变数。
他已接到密信,从兄谢尚在寿阳病重,恐难支撑。
这消息一旦传开,桓温必会趁机发难,豫州一失,谢家在外的屏障便轰然倒塌,他这东山之“文”,亦將成为无根之木。
在此危局之下,道韞为了一个家奴,展露出如此决绝的態度时,谢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巫然……”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棋局之上,风云变幻。而道韞这步棋,竟是在他意料之外,下出了一枚能引动全局的“趣子”。
“也罢,”谢安嘴角浮起一丝莫测的笑意,自语道,“我倒要看看,你这枚趣子,究竟能为我谢家,带来怎样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