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倀倀然若有所亡 刘氏魅魔,三兴大汉
“先帝又如何?不才之子,则天称大,权非帝出,政邇宵人。妻子辱於凡庶之手,岂明神丧其精魄?实武皇不知其子也!国政迭移於乱人,禁兵外散於四方,方岳无钧石之镇,关门无结草之固。今金阶蒙羞,何哉?树立失权,託付非才,四维不张,而苟且之政多也。”
歷年的儒家教育,让王雋依旧对晋室有著忠义之心,但面对时局的糜烂,自洛阳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让王雋对开创之君司马炎心生怒气。
要不是司马炎一手好牌打的稀烂,今日也不会有刘畿辱及羊后之事!
王雋此话要是在晋阳说出,不说被千夫所指,至少也会似潘滔那般被士族孤立。
此时此刻,风雪之中,周围唯庾珉、王雋二人稍通才学,庾珉听著王雋的抱怨,有心替司马炎、司马衷辩驳一二,却又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司马炎、司马衷,四代人做的荒唐事,实在令人汗顏。
以致许多才学之士面对残酷的现实,不愿信奉儒家忠义之道,却又不知心神该寄託何处,以致於放浪形骸,寄情山水,谈经论玄。
曾经王雋颇为厌恶谈虚论玄之辈,认为其空耗年华,碌碌无为。
现在王雋有些理解谈虚论玄之辈,当从小受到的教育所形成的三观与客观现实相衝突时,那种三观破碎的感觉,不是轻易能挣脱的出的。
王雋此时亦是如此,以致於王雋突破“先贤”教诲,不再为尊者讳,开始抨击司马炎执政之失。
不过王雋终究是受儒家多年教育,虽一时激愤之下,说了些心里话,但心中还是稍有尊卑之念。
於是,王雋见庾珉未有爭辩,便主动略过帝系,继续说起刘畿:
“吾非使君旧人,少知使君旧事,凡吾所见者,使君寇温县,得王命,入洛阳,挟天子,收中军为爪牙,揽豪强为鹰犬,裴伦、郭令、温嶠、李弘,孰非晋臣?今日屈居使君之下何也?治国而无礼,譬犹瞽之无相与,倀倀乎其何之。唯使君得其法,依乎法而又深其类,適才温温然。”
王雋与庾珉同迁侍中,刘畿旧事,王雋不知多少,但对晋室旧事,王雋近乎了如指掌。
司马炎在时,晋室朝廷还有一个相对清明的神经中枢,至少知道朝廷將以何种方式运作,天子、大臣、將军,谁该做什么事情。
司马炎去世,司马衷继位,以司马衷的圣质如初,把握不了朝局,致使贾后专权,八王乱政。
晋室朝廷陷入无休止的內斗之中,皇帝司马衷沦为八王傀儡,晋室朝臣不知该依附何人,將军不知为谁奋战,中枢混乱,地方自难以倖免。
及至八王之乱末,司马越专权,司马越却又能力不足,无法应对八王之乱后的动盪局面,致使晋室朝廷持续混乱不休。
以致於刘畿都挟持司马炽前往晋阳,洛阳、项县方面还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头埋在沙子里当鸵鸟,仿若对天子遗失之事,一无所知。
冷眼旁观这样的局面,王雋只觉自己恍惚间似是感受到春秋时期的孔夫子在面对礼乐崩坏时的无力感。
孔夫子周游列国,弟子三千,最后面对现实的无奈只好將一生的信念书写至书中,留待后人重铸秩序。
孔子著书时,已经年逾四十,不论是在春秋还是在此时,孔子都可以称得上是老人了。
当时的孔子老了,可王雋没老。王雋有心以毕生所学,重铸朝廷秩序。
可现在晋室朝廷被一分为三,洛阳似冢中枯骨,早晚必破,司马越亦不得人心,不日將亡,唯有刘畿把持的朝廷还有几分成事之机。
只是刘畿是挟天子的逆臣!助刘畿,那便是助曹操,虽可一时兴復晋室,却早晚改朝换代。与王雋毕生所学、长辈教导、三观信念,截然不同。
一方面是理想,一方面是现实。两者衝突之际,王雋自荐为副使。不为其他,只想再看一看:
这一次刘畿派遣庾珉出使拓跋鲜卑,究竟是对是错,是否刘畿真是天命加身,可以不断创造奇蹟。
“悵然若有所失,倀倀然若有所亡。使君之法,当效乎?”
恍惚之间王雋既是在问庾珉,也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