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老牛吃嫩草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席间觥筹交错,新人拜堂时,他与眾人一同遥遥举杯,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宴罢,他与谢云澜寒暄几句,便如寻常宾客一般告辞离去。
从始至终,没有多看新娘子一眼。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
周筠身著嫁衣端坐床沿,听见陪嫁丫鬟悄悄进来,附耳说了几句。
丫鬟说的是:宋大人来了,喝了杯酒,已经走了。从头到尾,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周筠静静听完,垂下眼,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那笑意里有释然,也有悵然,更多的,是终於可以放下的轻鬆。
她抬起头,望向身旁的新郎官。
烛光映著他清俊的侧脸,他正低声吩咐下人什么,察觉她的目光,便偏过头来,温和一笑。
周筠也笑了。
这一回,笑意终於抵达眼底。
窗外月色正好,照著满院红绸,也照著另一处书房里,那个独自坐在灯下、就著一盏清茶继续批阅公文的人。
宋溪皱眉,与萧原一同彻夜批改案卷。此番遇上了一个大案,马虎不得。
春去秋来,三年倏忽而过。
杭州知府任上,宋溪把这座东南名郡打理得井井有条。
钱塘江堤年久失修,每逢汛期便险情不断。他亲自踏勘,筹银两、募民夫,赶在伏汛前加固完毕,当年沿江千亩良田颗粒无收的惨剧便没再发生。
城中织户常被牙行盘剥,他便立了新规,许织户直接入市交易,一时间机杼之声比往年稠密了许多。
府学里生员名额少,他拿出自己的养廉银添了膏火费,又延请名师主讲,三年下来,杭州府中了七个举人,比前十年加起来还多。
衙门里的公文,他从不积压。幕僚们常劝他不必事必躬亲,他只笑笑,依旧每日批阅到夜深。
窗外的槐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他的案头永远堆著厚厚的卷宗。
偶尔搁笔时,他会望著窗外放空,做做眼保健操,权当歇一歇眼睛。
毕竟,若是近视了,那才叫不妙。
这一年,宋家有一桩大事。
宋行远终於要娶妻了。
他今年二十七,娶的是书院同窗孙家的姑娘,年方十八。去岁订的婚,今岁开春便要迎进门。
“老牛吃嫩草。”宋溪翻著婚书,难得露了笑意。
宋家上下既欢喜,又觉得亏欠了孙家姑娘。是以彩礼备得十分丰厚。
聘金二百两,金鐲一对,缎子十二匹,茶叶、喜果、羊酒不必细数。
单是大雁一对,便是特意寻来的活雁,羽毛鲜亮,气性高傲,是正经的“奠雁礼”。
孙家是书香门第,姑娘的父亲是个举人,祖上几代乡绅,家资也算殷实。但比起宋家,到底逊了一筹。
宋家虽说发跡得晚,可如今有宋溪这个四品知府在,便是正经的官宦人家。这门亲事,孙家算是高攀了。
迎亲那日,宋家宅院里张灯结彩。大门上贴著大红喜联,院子里摆开二十桌酒席,请的是杭州城里最好的厨子。
吉时一到,鼓乐齐鸣,新人的花轿从孙家抬来。
轿帘一掀,新娘子穿著大红嫁衣,由全福太太搀著跨过火盆、迈过马鞍,一步一步走进正堂。
宋溪端坐在主位上,身旁坐的是父母宋大山和李翠翠。
他如今虽官居四品,但在爹娘面前,永远是儿子。
他看著侄儿牵著红绸,把新娘子领进喜堂。
宋行远今日穿了新做的青绸袍子,腰间繫著玉带,人逢喜事精神爽,那张憨厚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