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山坐在檐下晒太阳，茶壶搁在脚边，眯著眼睛，不知是在打盹还是在想事。

宋柱和宋虎都在厨房帮忙，杀鸡杀鱼剁肉的活计，宋行远带著姐夫贺和璧在井边干。年纪小的蹲在一旁帮著洗菜。

宋嘉寧带著妹妹宋乐寧，蹲在水盆边，有模有样地洗著。

一家上下，除了宋溪和宋大山，竟没有閒著的。宋溪忙完手头的事，也过去帮著端菜。

宋大山则摆弄著桌子，等菜都上齐，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

宋大山坐在上首，李翠翠挨著他，宋溪、宋柱、宋虎带著妻小依次坐下。

李翠翠夹了块鱼放到宋溪碗里：“多吃点，这一年累坏了。”

宋溪道：“娘也吃。”

李翠翠笑著点点头，又去给宋行言夹菜。

宋行言脆生生喊：“谢谢奶奶。”

宋行安举杯敬宋大山：“爷爷，孙儿敬您。”

宋大山也端起酒杯，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大孙子，跟爷爷喝。”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远处有人家在放烟花，五彩的光映在窗纸上，一闪一闪。

宋行言饭都顾不上吃，趴在窗边看，兴奋得直拍手。

宋溪看著他的背影，端起酒杯，慢慢饮尽。

正月初一，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按察使司衙门的同僚、杭州城里的官员、地方上的乡绅，一拨接一拨地上门。

宋溪迎来送往，脸上始终掛著得体的笑，直到傍晚才歇下来。

过了元宵，年味渐渐散去，衙门里恢復了往日的忙碌。

正月十六这日，宋溪正在衙中，宋行安匆匆来报信，老村长去了。

宋溪愣了一愣。

老村长九十七了。宋溪这些年在外地为官，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村子。宋家人最近一次回去，还是去年行逸考中秀才归乡祭祖，但也只他一人。

如今转眼已过七年，宋溪脑海里记著的老人模样，已经渐渐模糊。

骤然听到老人离世的消息，他还有几分不敢相信。可转念一想，已是高寿，只是终究没能活过百岁。

宋行安见小叔沉默，便守在一旁不说话。

老村长不仅是村长，还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於情於理，宋溪都该亲自去送一程。

他回过神，与上司告了假，回到家中。

家里已经得到消息，正在收拾东西。宋溪没有多言，只让人安排船只，隔日便启程回乡奔丧。

一行人从杭州出发，走水路溯江而上。

官船不大，前后两舱，前舱待客，后舱住人。

因老村长去世，宋家在外的人几乎都回去了。除了宋溪一家，还有在杭州谋事的宋北、宋堂等五人，也一併告假同往。

他们几个都算是在宋溪手底下干活，即便不是，也好告假。

宋柱和宋虎几个在衙门里当差，便托人顶班，腾出空来。

老村长当年对他们这些后辈多有照拂，如今人走了，说什么也要回去磕个头。

宋溪同父母坐前舱，其余家人带著宋北等人，连同行李杂物，安置在后舱。

船行平稳，两岸青山如黛，江水碧绿。

起初几日，宋溪还坐在舱外看看景致。后来便多半时候待在舱里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