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起来 开局十二符咒,我在一人甲子荡魔
徐四沉重的“认输”。
还有自己那声乾涩、无力、充满屈辱的“我认输”。
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比唐文龙的鞭子更痛,比王並阴鷙的目光更让人窒息。那是实力层面彻头彻尾的碾压,是天赋与境界上令人绝望的鸿沟。在诸葛青那样的天才面前,他还能用“奇门术士神秘莫测”来安慰自己;但在王也那近乎“规则”般的手段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蹣跚学步的孩童,试图去撼动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荒诞而可笑。
“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张楚嵐將脸埋进枕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受伤般的低吼。爷爷拼死守护的秘密,徐三徐四的期望,宝儿姐那莫名的关注,还有自己体內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炁体源流”的躁动……一切的一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走上这条异人之路,参加这罗天大醮,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或许,他本该像爷爷希望的那样,永远隱藏下去,做个普通人?
可是……不甘心啊!凭什么?!凭什么別人生来就有通天籙,有风后奇门,有千年世家的传承?凭什么他张楚嵐就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受尽白眼,连拼命修炼出的这点力量,在真正的天才面前都不堪一击?爷爷的仇,甲申年的秘密,自己身上的谜团……难道就因为自己弱,就活该被遗忘,被摆布吗?
愤怒、委屈、恐惧、茫然、深深的无力感……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白天在人前强装出的麻木和沉默彻底瓦解,只剩下赤裸裸的、无处宣泄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打更道人悠远模糊的梆子声,已是子时三刻。
张楚嵐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眶通红,眼神却空洞。他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使不出半分力气的手,又摸了摸依旧沉寂的丹田。那股封印的力量冰冷而顽固,提醒著他白日惨败的事实。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执著地冒了出来。
去找他。
去找那个名义上的师爷,龙虎山的老天师,张之维。
这个念头起初只是模糊的一闪,但隨著夜色的加深和內心痛苦的发酵,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去了又能说什么。诉苦?求安慰?询问破解封印之法?还是单纯地想找一个可以暂时放下所有偽装和防备,能被称为“长辈”的人,哪怕只是待一会儿?
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他只是觉得,胸腔里那股憋闷得快要炸开的感觉,必须找到一个出口。而那个总是笑眯眯、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道士,或许是这座陌生而危险的龙虎山上,唯一一个可能……不会嘲笑他、不会算计他、或许能给他一丝微弱慰藉的人。
披上外套,张楚嵐悄无声息地溜出客舍。深夜的龙虎山,寂静得有些可怕,只有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虫兽的鸣叫。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路上扭曲晃动,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凭著白天的记忆,朝著后山、老天师静修的精舍方向走去。路不算近,他走得磕磕绊绊,一方面是因为心绪不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丹田被封印,身体感觉比平时沉重虚弱许多。
不知走了多久,终於看到那片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古朴雅致的精舍。院门虚掩,里面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像是一座孤岛,散发著令人安心的气息。
张楚嵐在院门外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几次抬手想要敲门,又几次放下。进去说什么?说自己输了,很丟人?说自己很弱,很没用?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会不会被看不起?会不会打扰到师爷休息?
就在他內心激烈交战,几乎要转身逃离时,精舍內,传来一个平和舒缓、仿佛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的声音:
“是楚嵐吧?门没閂,进来吧。”
是老天师的声音。
张楚嵐浑身一颤,最后一丝犹豫也被这温和的声音驱散。他深吸一口气,带著满身的夜露和內心的惶惑,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內很安静,几丛修竹在月光下摇曳,石桌上放著简单的茶具。精舍正堂的门开著,里面点著一盏古旧的油灯,光线柔和。老天师张之维並未像往常那样坐在主位,而是穿著一身简单的灰色道袍,坐在靠窗的一张矮几旁,手里拿著一卷泛黄的古籍,正就著灯光翻阅。听到脚步声,他放下书卷,抬起头,看向门口。
昏黄的灯光映照下,老天师的面容显得格外慈和,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喜怒哀乐。他没有问张楚嵐为何深夜来访,也没有对他狼狈的样子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指了指矮几对面的蒲团:
“来了?坐。夜里寒,喝口热茶。”
矮几上,一个粗陶茶壶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旁边放著两个乾净的茶杯。老天师亲自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张楚嵐面前。茶汤清澈,热气裊裊,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平常至极的举动,这温和如常的態度,让张楚嵐紧绷的神经,莫名地鬆了那么一丝。他默默走到蒲团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老天师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在胸口翻滚,最终只化作乾涩沙哑、带著浓重鼻音的五个字:
“师爷……我败了。”
说完,他猛地跪了下去,不是行大礼,更像是脱力,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白天强压下的所有委屈、不甘、恐惧、自我怀疑,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混合著巨大的屈辱感和深深的无力感,汹涌而出。他没有哭出声,但那压抑的抽泣和颤抖的身体,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
老天师静静地看著跪伏在地、颤抖不止的张楚嵐,眼中没有丝毫的责备、失望,或是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瞭然的悲悯。他没有立刻去扶,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那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精舍內迴响。过了好一会儿,等张楚嵐的颤抖稍稍平復了一些,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嘆了口气。
“唉……”
这一声嘆息,悠长而沉重,仿佛穿越了漫长的岁月,看尽了人世间的起落与无奈。
老天师站起身,走到张楚嵐身边,並未用力搀扶,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剧烈起伏、绷紧的脊背。那手掌温暖而乾燥,带著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孩子,起来说话。” 老天师的声音平和依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地上凉。胜败乃兵家常事,亦是修行路上必经之劫。跪著,解决不了问题,也诉不尽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