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是从一个天子近臣，升为了一方大员；实则，是直接被一脚踢出了长安，踢出了这个帝国的权力中枢！

接下来，刘询如法炮製，將霍家的另外几个在京城担任要职的子弟，或“擢升”为光禄勛属下某个不管事的“大夫”，或“外放”到某个偏远的郡县，去当一个“郡都尉”。

所有的任命，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名头都很大，听起来都是升官、都是重用，但他们手中的实权，尤其是兵权，却被削得乾乾净净。

一通操作下来，行云流水。

霍家的子弟们，个个都还沉浸在“陛下圣明”、“皇恩浩荡”的喜悦之中。

他们甚至还觉得，是自己前些日子的“抗爭”起了作用，让天子不得不对他们霍家进行安抚。

只有站在百官之首的霍光旧部，如张安世等人，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们看明白了。

天子，这是在用最温柔的刀，一刀一刀地，割著霍家的肉啊！

这，比直接的罢免，还要狠！

因为它，让你无法反驳。你说陛下打压你们？可他给你们升官了啊！你说陛下不信任你们？可他把“更重要”的职位交给你们了啊！

这，便是阳谋。是帝王心术。

……

大將军府。

当霍山、霍云等人，兴高采烈地將自己被“升官”的消息带回家中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夸讚，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霍显指著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孙，气得浑身发抖。

“蠢货！一群蠢货！”她尖声叫道，“你们，都被那个小皇帝给耍了！”

“什么诸吏中郎將？什么东海郡太守？那都是虚的！是虚的！”

“他这是在夺你们的兵权！把你们一个个地从京城赶出去！你们，看不出来吗？！”

霍山、霍云等人被骂得一脸懵，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他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对他们霍家最大的羞辱！

“母亲！我去找长公主！找车骑將军！找那些受过我父亲恩惠的旧臣！让他们联名上书，逼陛下收回成命！”霍山不甘心地叫道。

“对！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霍家子弟，群情激愤。

霍显看著他们，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但，她不甘心。

她亲自备车，带著霍山等人，挨家挨户地去拜访那些霍光生前的“故交”。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张张或推諉、或敷衍、或乾脆闭门不见的冷脸。

他们一连跑了七八家，竟没有一家愿意见他们。

直到最后，他们来到了长公主府。

鄂邑盖长公主，倒是见了他们。只是，她看著霍显，说出的话，却像冰一样冷。

“霍夫人，”她端著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气，“陛下所为，皆是恩典，是对你霍家天大的恩典。”

“霍氏子弟，亦当为国分忧，去地方上歷练歷练。如此，方不负大將军生前的期望。”

“你，还是回去吧。”

说完，她便端起了茶杯。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霍显怔怔地看著她，看著这个曾经与她们霍家最亲密的政治盟友。

她终於，清晰地，感受到了四个字。

人走，茶凉。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长公主府。

坐上马车的那一刻，她看著长安城里那灰濛濛的天。

她知道，属於他们霍家的时代——

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