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的清晨总带著露水的湿润。刘山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睁开眼时，晨光正透过窗欞，在床沿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飘著淡淡的茶香——是林清雪在煮新茶。

他起身推开窗，院角的桃树又抽出了新枝，嫩绿色的芽苞裹著晨露，亮晶晶的。林清雪坐在石桌旁，正用竹製茶筅搅动茶碗里的浮沫，动作轻柔，素白的衣袖隨著手腕起落，像极了展翅的蝶。

“醒了？”她抬头笑了笑，眼角还带著点未散的睡意，“刚煮好的云雾茶，放了些去年的桂花，你尝尝。”

刘山走过去坐下，接过茶碗。茶汤是淡淡的琥珀色，浮著一层细密的白沫，凑近了闻，茶香里混著桂花的甜，清清爽爽的。他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

“墨楚醒了吗？”他看向竹篮，里面铺著新晒的软绒，墨楚正蜷在角落，金角上沾著一小片绒毛，睡得正沉，尾巴尖隨著呼吸轻轻动著。

“凌晨醒过一次，喝了点灵鱼汤，又睡了。”林清雪用指尖碰了碰墨楚的鳞片，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它，“周老先生说它恢復得不错，再过些日子就能自己盘著晒太阳了。”

刘山点头，心里鬆了口气。他伸手摸了摸墨楚的头，小傢伙似乎感觉到了，在绒垫里蹭了蹭，金角微微亮了亮，又不动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刘志背著个竹篓跑进来，篓子里装著刚采的灵草，叶片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爹！清雪姨！你们看我採到什么？”他献宝似的从篓子里拿出一株紫色的草，根部结著颗圆润的果子，“这是『凝露果』，丹辰哥说能用来炼『醒神丹』，对墨楚恢復灵力有好处！”

“小心別碰伤了根须。”刘山接过凝露果，果子微凉，表面还沾著泥土，“采了多久？裤脚都湿了。”

“没多久，就在灵田边发现的。”刘志挠挠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竹篮里的墨楚，“它还没醒啊？我特意早点去采的。”

“让它多睡会儿吧。”林清雪递给他一块桂花糕，“刚出锅的，趁热吃。”

刘志接过糕，却没立刻吃，而是蹲在竹篮边，小声跟墨楚说话，说丹房新添了个铜炉，说阿禾的剑法又进步了，说王大叔的灵米酒新出了一坛，絮絮叨叨的，像在跟老朋友分享近况。

刘山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去黑风谷前，他还带著点少年人的莽撞，如今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连说话都懂得放轻声音了。

吃过早饭，王大叔提著个竹筐来了，里面装著新蒸的灵米糕，还有几个染成彩色的糯米糰。“谷主，林仙子，尝尝老婆子做的『彩团』，用灵果汁染的，孩子们都爱吃。”他把竹筐放在石桌上，眼睛往竹篮里瞟了瞟，“墨楚咋样了？我让老婆子燉了点蛇羹，放了滋补的灵药材，给它补补？”

“多谢王大叔，不过墨楚现在只能吃清淡的。”刘山笑著摆手，“等它好些了，再麻烦大婶。”

王大叔嘿嘿笑了两声，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对了，前几日有个从丹王谷来的修士，说是丹辰小道友派来的，给你带了封信，还送了些新的丹方，我给你放屋里了。”

刘山心中一动，起身去取信。信封上果然是丹辰的字跡，笔画比从前有力了些。拆开信，里面说黑风谷的余孽已被肃清，丹王谷主让他好生休养，还说过些日子要带弟子来落霞谷交流炼丹术，顺便尝尝新茶。

“丹辰哥要来看我们？”刘志凑过来看信，眼睛一亮，“那我得把丹房收拾乾净，让他看看我的新铜炉！”

“急什么，信里说过些日子。”刘山笑著把信收好，“正好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多练练手，別到时候让人家笑话。”

刘志用力点头，转身就往丹房跑，说是要去研究新丹方。

王大叔看著他的背影，捋著鬍鬚笑：“这小子，跟你年轻时一样，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正说著，阿禾带著几个孩子来了，手里捧著一束刚开的野蔷薇，粉的白的，插在个粗瓷瓶里，看著热闹。“谷主，清雪姨，这花插在屋里好看。”小姑娘把花瓶放在石桌上，眼睛偷偷瞟著竹篮里的墨楚，“它还没醒吗？我带了灵果给它。”

“醒了会告诉你的。”林清雪笑著摸了摸她的头，“去玩吧，下午教你们新的剑法。”

孩子们欢呼著跑开了，阿禾走在最后，又回头看了墨楚一眼，才蹦蹦跳跳地跟上。

日头渐渐升高，晨露被晒乾了，空气里浮著淡淡的热气。刘山搬了把竹椅坐在院门口，看著谷里的族人往来忙碌——王大叔在给桃树修枝，几个妇人在溪边捣衣，远处的灵田里，有人在给新栽的碧叶花浇水，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样，却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是安稳。

是经歷过风雨后，愈发踏实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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