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的蝉鸣是从某个清晨突然响起的。刘山刚推开窗，就听到“知——了——”的声浪从灵田那边涌过来，层层叠叠，像给谷里裹了层黏热的夏意。

墨楚趴在窗台上晒日光浴，金角被晒得暖烘烘的，听到蝉鸣，尾巴尖不耐烦地扫了扫。这些日子它恢復得不错，已经能自己盘著晒太阳，只是还没力气飞，总爱赖在刘山身边，像块甩不掉的黑绒布。

“醒了？”林清雪端著一盆井水进来，把刚摘的野葡萄泡在里面，水珠顺著葡萄皮滚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刘志在丹房闹了好几天，说要炼『清心丹』，说是夏天吃了能安神，你去看看？”

刘山笑著点头。自从张青回清风关后，刘志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整日泡在丹房里，连练剑的时辰都缩短了，嘴里总念叨著“不能被青儿比下去”。

他往丹房走，没几步就听到里面传来“砰”的一声，紧接著是刘志的哎哟声。推门进去时，正看到刘志蹲在地上，对著一滩黑色的药渣嘆气，鼻尖沾著点灰，像只刚偷过东西的小花猫。

“又炼废了？”刘山捡起一块凝固的药渣，闻了闻，“清心草放多了，药性相衝。”

刘志耷拉著脑袋：“我明明按丹方放的，怎么会多呢……”他指著旁边的天平，“称得好好的，一钱不多，一钱不少。”

刘山拿起天平看了看，发现砝码被人动过手脚，上面沾著点灵蜜——不用问，定是哪个孩子来丹房玩，偷偷拿砝码当玩具了。“重新称吧，这次我看著你。”

刘志眼睛一亮，立刻爬起来，搬来新的药材。晨光从丹房的窗欞照进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睫毛上还沾著点药粉，倒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爹，你说丹辰哥什么时候来？”他一边碾药，一边问道，石碾子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我想让他看看我的新铜炉，是铁山大叔送的，说能聚灵呢。”

“快了，信上说等中域的事忙完就来。”刘山帮他把药粉筛进丹炉，“不过你这手艺，可得再练练，別到时候让人家笑话。”

刘志用力点头：“我知道！我每天都练，早晚能炼出上品丹药！”

正说著，阿禾抱著个竹篮跑进来，篮子里装著刚摘的薄荷，叶子上还沾著露水：“少主，清雪姨让我送薄荷来，说加在清心丹里，能更清凉些。”

她看到地上的药渣，小声说：“是不是又炼废了？我刚才在外面听到响声了。”

刘志脸一红：“才没有！是……是丹炉太热，炸开了点药渣！”

阿禾抿著嘴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王奶奶做的绿豆糕，败火的。”

刘志接过油纸包，偷偷往嘴里塞了一块，含糊不清地说：“谢了……”

刘山看著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和林清雪在灵田边分食灵米糕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悄悄退出丹房，把空间留给两个半大的孩子。

院门外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在纳凉，手里摇著蒲扇，说著谷里的事。王大叔正唾沫横飞地讲黑风谷的事，把刘山说成了三头六臂的英雄，惹得孩子们围著他，嘰嘰喳喳地要听细节。

“……当时刘谷主一刀下去，那些魔崽子就像切豆腐似的，齐刷刷地倒下！”王大叔比划著名，蒲扇差点扇到旁边的老婶子，“墨楚大人更厉害，一口就吞了那个戴面具的魔头！”

“王大叔又吹牛！”刘志不知何时跑了出来，嘴里还叼著绿豆糕，“墨楚当时在养伤，根本没动手！”

孩子们哄堂大笑，王大叔也不恼，嘿嘿笑著挠挠头：“反正刘谷主厉害就对了！”

刘山走过去，坐在石凳上，接过林清雪递来的凉茶。茶水是冰镇过的，里面放了薄荷，喝下去从喉咙凉到心里，把夏意驱散了不少。

“丹房的事忙完了？”林清雪给他扇著风，蒲扇是新做的，扇面画著落霞谷的风景，是阿禾的手笔。

“嗯，让他自己琢磨去吧，总得摔几次才能学好。”刘山看著刘志被孩子们围著，讲炼丹的趣事，虽然说得顛三倒四，却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午后，太阳变得毒辣，谷里的人都躲在屋里歇晌，只有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响著。刘山躺在竹椅上，看著墨楚蜷在他肚子上睡觉，金角隨著呼吸轻轻起伏，像块会呼吸的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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