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杰打眼扫了一圈，比起昨天刚进府时那副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模样，这些人如今也算是乾净了不少。

虽然依旧瘦削，但精神面貌总算有了点人样，不再像难民了。

他轻轻乾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下面的人群闻声，身体似乎绷得更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陆杰心中暗嘆，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大家都抬起头来吧，不必如此紧张。”

他环视著这些前来求活的人，缓缓说道：“既然入了我陆家，往后便是一家人了。我不敢说能让诸位大富大贵，但只要能用心办事，恪守本分，府上绝不会薄待了大家。至少，一口饱饭，一个安身之所，还是能保证的。”

一些胆大的下人偷偷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这位年轻的主人。

然而，陆杰话锋隨即一转，脸上的温和之色敛去，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丑话还是要说在前面的。我这个人，向来好说话，也讲道理。寻常小事，即便有些差错，我一般也不会苛责。”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沉声说道：“可若是有谁心存侥倖，以为府上宽厚便可肆意妄为，行那偷鸡摸狗、搬弄是非之事，一旦被发现，就休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这软硬兼施的话语，让那些下人的心弦瞬间又绷紧到了极致。

眾人纷纷点头，发出杂乱的应喏声，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著他们这副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的模样，陆杰心中没有丝毫立威后的快意，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这该死的世道！

他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语气也淡了下去：“好了，话就说到这里，你们都先下去吧。”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准备退下。

这时，蕙心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道：“郎君，按照惯例，您该给他们赐下新名了。”

“新名？”陆杰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蕙心低声解释道：“郎君，既然进了府里，便是陆府的人了。若用旧名，在外人看来可不太体面，毕竟这些人的名字......”

蕙心没有多言，但脸上难以言喻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一切。

陆杰恍然，原来还有这规矩。

他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迈步走到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相憨厚的男子面前，隨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见主人亲自问话，嚇得浑身一抖。

他连忙躬身，诚惶诚恐地答道：“回郎君的话，小人家里穷，也没个正经名字，因排行老大，所以爹娘就给起了个贱名，叫胡大。”

陆杰无奈地摇了摇头，怪不得蕙心那么说呢。

他又转向旁边一个低著头、身形瘦弱的年轻女子：“你呢？”

那女子声音细若蚊蝇，怯生生地回道：“婢子姓林，叫盼娣。”

“盼娣？”

陆杰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这名字背后的含义。

他轻声问道：“可是你父母期盼能有个儿子，所以才给你起了这个名字？”

那女子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黯然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