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的夜，像被墨汁泡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城墙外的上空。

墙头上的残灯被寒风扯得晃荡，昏黄的光勉强照亮青石板路，却照不透瀰漫在空气里的紧张。

赵敏攥著林飞袖口的手，指节已经泛白，连呼吸都带著颤音：“是扎牙篤！他怎么会来……”

她太清楚扎牙篤的德性了。

这人是孛罗帖木儿最宠信的子侄，去年在太原城外，就因为一个流民挡了路，便下令把人挑在矛尖上示眾。

此刻对方带著骑兵堵在城墙下，玄铁甲冑上的铜钉在灯影里闪著冷光，显然是冲他们来的。

可更让赵敏心慌的是，她知道扎牙篤眼里根本容不下林飞！

赵敏与扎牙篤本来有婚约在身，只不过赵敏看不上他，现在元顺帝赐婚了，他再也没有了机会，定然是饶不了林飞的。

所以，此时的扎牙篤，必然会对付林飞，只不过林飞一直不离开大都，所以他根本没有机会。

现在，林飞从大都出来了，扎牙篤就迫不及待了！

果然，胡同口传来“嗒嗒”的马蹄声，震得人心臟跟著发紧。

扎牙篤骑著匹黑马，慢悠悠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五百骑兵，弯刀出鞘的寒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

他勒住马，目光先扫过赵敏，隨即落在林飞身上，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戏謔的笑：“郡主终於忍不住想要出城了？我一直都在盯著，没想到吧？今天，你有福了，等我们解决了这小白脸，你就能够享受五百人的快感了，哈哈哈！”

骑兵们轰然鬨笑，有人还吹起了口哨。

在扎牙篤眼里，林飞就是一个靠著赵敏才能够混跡到大都的閒汉，这种人是绝对的废物，穿著锦缎，虽然看上去风流瀟洒，但也只是有个好的皮囊而已，看他的样子，怕是连刀都拿不起来，这样子的人，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赵敏是王保保的亲妹妹，蒙古贵族的身份何等尊贵，怎么会跟这种人搅在一起？怕不是这小子嘴甜，哄得郡主昏了头，才会著了这小子的道！

“扎牙篤，你少胡说！”

赵敏急得往前站了半步，想把林飞挡在身后，“他是我……”

“是你养的面首？”

扎牙篤直接打断她，语气里的轻蔑更甚：“这个事情，咱们早就知道了，你为了他，可是尽心尽力，然而他呢？整天在大都閒逛，各种酒局从来少不了他！

这样子的一个人，你既然看上了他，那就要付出代价！

我给过你机会，但是你没有珍惜，事到如今，我也就只能让我的亲兵们一起享用了你这个郡主了！”

他根本不给赵敏解释的机会，抬手就对身后的骑兵喊：“来人！把这小白脸给我抓过来！等解决了这个小白脸，咱们一个个的排著队享用郡主！”

骑兵们轰然应和，纷纷催马往前挪了挪，手里的弯刀指著林飞，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他们看来，收拾这么个小白脸根本不用费力气，隨便一个人伸手就能把他按在地上，最多费点劲绑起来。

至於那三百手无寸铁的护卫，他们更加不放在眼里，这些人都不可能禁得起骑兵的一个衝锋！

根本不可能护得住林飞与郡主，这两个人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林飞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对著身后的三百亲卫比了个准备齐射的手势。

这些亲卫都是跟著他从归州打出来的老兄弟，当年八百人硬撼十万溃兵，靠的就是对火器的熟练掌控。

此刻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抬手，將藏在衣襟下的燧发銃架在肩头，漆黑的銃口正好对准逼近的骑兵。

扎牙篤见他们亮出傢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放肆了：“哟，小白脸，你以为这些烧火棍能够对付的了我的亲兵？这是想嚇唬我？”

他甚至勒马往前凑了两步，眯著眼打量亲卫手里的燧发銃，“就这烧火棍也妄想破了老子亲兵的护甲？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重骑兵？

郡主，你看看你找的人，连装样子都装不像。”

他身后的骑兵也跟著笑，有的还故意把弯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拍了拍胸口的铁甲，炫耀著自己的甲冑。

在他们眼里，这些鸟銃是根本不可能破了他们的甲的，他们也不是没有跟火銃交过手，这些火銃看著厉害，其实也就那样，除非很不幸的被射中了眼睛，不然根本不可能破了重骑兵的防。

如果这鸟銃能破了蒙元骑兵的防，他们也打不下这偌大的天下，现在林飞用鸟銃威胁他们，就像是小孩子拿著菜刀威胁成年人一样可笑。

“擒贼先擒王，第一波，齐射！”

林飞的声音陡然响起，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嘭！嘭！嘭！”

三百支燧发銃同时轰鸣，震得胡同两侧的土坯房都微微震颤。

枪口喷出的火舌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像突然炸开的火海；合金弹头带著尖锐的呼啸，密密麻麻地朝著扎牙篤的方向飞去，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这么密集的火力，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扎牙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时，只见玄铁甲冑已经被打成了筛子，鲜血像喷泉一样从甲片缝隙里涌出来，染红了黑马的鬃毛。

他想抬手抓韁绳，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乾了一样，身体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下来，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污浊的血花。

他胯下的黑马受惊，扬起前蹄嘶鸣，却也被几颗子弹击中，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站在扎牙篤附近的十几个骑兵，也没能逃过这波齐射，子弹穿透他们的重甲，有的打在胸膛，有的击在马腿，瞬间就有七八人落马，剩下的几个捂著伤口惨叫，连手里的弯刀都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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