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復仇 山海安歌
左城县位於北雍城西边不过百余里外。
县城不大,却与北雍各处一样武风盛行,街上隨处可见江湖人士往来。
然,现在的景象已大不相同,黑衣装扮的幽冥殿弟子隨处可见。
城外最大的本地宗门“韩家庄”赫然悬掛著幽冥殿的旗子。
韩家兄弟五人望著广场上操练的弟子,心事重重。
一张长桌置於大门前,旁边竖立一道锦旗:招兵处。
韩老四轻嘆一声:“大哥,方家又派人催促,我韩家负责的五百名壮丁得交数了……”
韩老大的脸上已不见当年豪迈,有种劫后余生的敬畏:
“该交得交,实在不够数,韩家子弟也得凑数啊!”
韩老三狠狠咬牙:“我们现在不但是方家的狗,还是幽冥殿的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憋屈!”
韩老四惶恐四顾,急声道:“小声些,我的亲哥啊!
若是被夜游魂听见,我等小命不保啊!!”
韩老大嘆息一声:“现在的北雍已是幽冥殿的北雍,我等侥倖未被……
真是祖上积德了!”
他自然忌讳提起那夜在醉仙楼的遭遇,此事恐怕也只有韩家几兄弟知晓內情。
逃离北雍城后,韩老大就特意警告不得再提此事。
片刻后,留下韩老三继续徵兵,其余兄弟回院內休息。
忽然,韩老三眉目一凝。
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来,那人身著粗布麻衣,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质地简朴却透出清雅之气。
头戴一顶宽檐竹笠,笠檐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笠帽以细密竹篾编织,形若蜂巢,边缘缀著旧绳结,隨著步履轻轻晃动。
男子背负长剑,布裹剑身,正缓步而来。
韩老三紧盯著那青年男子,总觉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急道:“可是来应徵的?”
男子驻足抬首,笠檐下目光如寒星乍现,清冽中带著几分疏离。
韩老三只觉眼前一,男子已坐在其身侧,低声问道:“你可……还是本尊?”
韩老三一脸懵逼,居然忘了害怕,摸了摸后脑勺:
“我……我……我当然是我!?”
忽然,他心神一动,讶然道:
“你……你是让座那位……方家……
不……是世……世子殿下!!”
他认出了南宫安歌——幽冥殿通缉令上的重犯。
未料,南宫安歌冷声道:
“如此……你还是本尊。”
韩老三这才感到后怕,后背寒意顿生,战战兢兢道:“我……我……世子殿下,进……进……还请进屋內说话。”
进得院內,韩老大得见,惶恐中將其引到一处密室。
“参见世子殿下,当年是我有眼无珠,我等……还是北雍子民啊!”
韩老大跪拜在地,集聚了数月的委屈与不甘爆发出来,眼眶湿润。
“如今,整个北方江湖已被幽冥殿掌控,不从的门派皆被抹除。
朝廷大举徵兵,我韩家也被方家分派了任务。”
南宫安歌未料这一介武夫还有一腔忧国忧民之心。
他已確认眼前几人还算清明,杀戮之气暂时收敛。
韩家兄弟这才將北雍城所见一一道来。
这诡异的占据身体秘术,与当年林啸风学生所遇如出一辙——
紫云宗都未探明的真相,他自然也无法去理清。
但此番变故,令整个北方江湖的领袖人物十之八九成为幽冥殿傀儡——
他的心中更为愧疚——
若非好奇去往古战场,这场变故也许会来得晚一些。
沉吟片刻,他不再多言,问清了方家祖宅所在,转身离去。
百里外的方家祖宅,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往日的高朋满座,车水马龙已被森严的戒备取代。
门前巡逻的护卫眼神警惕,身上皆带著幽冥殿的印记。
南宫安歌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绕过明哨暗岗,终於寻到了宅邸深处,那片相对僻静的院落——
方兴堂自幼长大的故居。
小院疏於打理,略显荒芜,唯有墙角一株老梅倔强地探出枝丫。
推开虚掩的木门,尘埃在透过窗欞的光柱中飞舞。
屋內的陈设简单,书架上摆放著几卷兵法典籍,墙上还掛著一柄未开刃的练习用长剑——
一切都仿佛停留在主人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模样。
南宫安歌沉默地站在屋中,指尖拂过积尘的桌面,眼前似乎浮现出方兴堂那爽朗又带著几分书生气的笑容。
他与方兴堂交往不深,但那夜生死离別,方兴堂的临终话语时常縈绕耳畔,“……但,不悔!”
一股混合著悲伤与暴戾的杀意,在他胸中翻涌凝聚。
方家……尤其是那位家主——
方兴堂的父亲,必须为方兴堂的死付出代价。
他此来,一为祭奠,二为……清算!
然而,就在他杀心渐炽之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交谈声。
南宫安歌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隱入屋內最阴暗的角落,气息彻底收敛,与阴影融为一体。
来者正是方家家主,方鸿渊。
他並非南宫安歌想像中那般志得意满,反而眉宇间笼罩著化不开的疲惫与沉痛。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入这间尘封的旧屋。
方鸿渊缓缓走到那柄练习长剑前,伸出手,颤抖著,轻轻抚摸著冰冷的剑身,仿佛能感受到儿子昔日残留的温度。
良久,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兴堂……我儿……
为父……对不住你啊……”
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挣扎。
“为父並非真心投靠幽冥殿那群豺狼……
可他们势大,手段狠毒,北雍多少不从的家族被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我方家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都在我一念之间啊!”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他们逼我表態,逼我交出投名状……
为父知道你性子刚烈,若知晓家族『投敌』,必会不顾一切反对……
届时……
不但事情暴露,你要死,整个方家也会因你而覆灭!
为父……为父只能瞒著你!!”
方鸿渊的身体微微佝偂,仿佛背负著无形的巨山。
“为父知道,你定是恨极了我……
恨极了我这『卖子求荣』的父亲……
可我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泄露啊!”
他再难抑制悲切之情,泪水夺眶而出!
“幽冥殿的耳目无处不在,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兴堂,为父只盼你能临阵醒悟,苟且偷生也好……
只要能活下去……
奈何……奈何天不遂人愿,
你终究……终究还是那般固执!”
听到这里,隱於暗处的南宫安歌,心头剧震。
凝聚的杀意如同被戳破的气囊,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原来,这看似冷酷无情的背叛,竟隱藏著如此沉重与无奈的真相。
方鸿渊並非卖子求荣,而是在家族存亡与儿子安危之间,做出了一个父亲最痛苦、最绝望的选择。
方鸿渊在老梅树下枯坐了许久,仿佛在与儿子的亡魂倾诉著无法对外人言的苦楚与谋划,最终才步履蹣跚地离去。
阴影中,南宫安歌缓缓显出身形。
他看了一眼方兴堂的旧物,又望向方鸿渊离去的方向,眼神中的猩红杀意已然褪去,只余下深沉的冰冷。
他对著空屋,低声道:“兴堂,你有一个……好父亲。这笔债可免。
但有些债……必须血偿!”
南宫安歌转身,决然离去,身影融入夜色。
他已锁定了下一个目標——魏家。
那些直接造成方兴堂死去的元凶,必须付出代价。
这也是给所有叛逆者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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