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原以为鬼怪相爭，该是阴风呼啸，或是別的什么瞧不见摸不著的玄妙路数。

却不曾想，竟是这么朴实无华。

就像是两头见了血的野兽，没有任何哨把式，只剩下最原始的撕咬与碰撞。

口含鬼胎的女尸“春杏”已没了半点人样，身子像是融化的蜡油，与周遭的血水混淆，化作了一滩蠕动的血肉沼泽。

无数苍白浮肿的手臂从沼泽中伸出，像是疯长的水草，死死缠住了林婉晴。

那鬼婴也从春杏大张的喉咙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漆黑的指甲暴长，一次次抓向林婉晴的面门。

林婉晴不躲不闪，任凭鬼爪在身上划开口子，怨气逸散而出，伤痕却又在瞬间癒合。她死死掐著春杏的脖子，几乎要將那烂泥般的血肉捏碎！

秦弘和苏灵溪已经看得呆住了。

“秦师兄，那……那红衣女鬼是不是……”

“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

“她是在……帮我们？”

“不知道。”

秦弘的声音沙哑，嘴角还掛著血跡，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在这时。

血池中心突然翻涌，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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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一道漆黑身影自血水深处一闪而过！

哗啦——

血池炸开，裴玄冲天而起，落在了两人身旁。

他已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但最骇人的是那一头乌黑长髮，已化为霜般的银白，湿漉漉地黏在脸上，让他浑身透著说不出的妖异之气。

“裴师兄！你没事吧！”苏灵溪眼前一喜。

裴玄摆了摆手，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脚下的血水：

“我没事。这血水，有古怪，下面……是一片无底的血湖，湖里全是怨魂。”

“血湖？”

“嗯，若非我仗著伏魔剑，强行冲开一条通路，怕是真要交代在里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灵溪和秦弘都能想像出其中的凶险。

“那鬼怪的本体呢？找到了吗……”

裴玄话未说完，便被前方的画面吸引了视线，脸上露出了和身旁两人如出一辙的错愕。

“是那红衣女鬼？”

“她怎么会……”

“裴师兄，现在怎么办？”苏灵溪问道。

裴玄只愣了片刻，眼底便闪过一丝决然：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解决了这血鬼再说！”

话音未落，他已提剑而上。

那鬼婴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一声尖啸，控制著烂肉之躯拔地而起！

血水与碎肉匯聚，竟凝成了一具三丈多高的血肉巨人，腥臭的血雨从天而降。

甫一落地，便是一记猛踏，脚下的木地板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便要崩裂开来。

嗡——！

裴玄將伏魔剑横於胸前，剑格上那颗眼球般的珠子疯狂转动。

“斩！”

他一剑挥出。

纯粹的漆黑剑芒一闪而逝。

嗤啦——！

那三丈多高的血肉巨人，动作一僵，从胸口到腹部，被硬生生斩开豁口，腥臭的臟器混著血水滚落出来。

“吼——！”

无数手臂从伤口边缘疯长而出，竟是要强行將裂开的身躯重新合拢。

但林婉晴忽闪而至，直接將双手探入了那道狰狞伤口之中，双臂用力，狠狠撕扯！

嘶啦——！

霎时间，血肉崩裂，筋骨断折！

这般血腥景象，秦弘和裴玄不由得瞳孔一缩。苏灵溪更是嚇得俏脸煞白，忍不住別过了头去，不敢再看。

轰然一声。

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被撕扯成了两半，化作漫天血雨，洒落下来。

结束了。

满楼翻涌的血水仿佛失去了生命，迅速归於平静。

咕嘟——

咕嘟——

一具又一具肿胀腐烂的尸体，浮了上来。

纷落的血雨之中，裴玄远远地看著那红衣女鬼，再一眨眼，便已消失不见。

……

怡红楼下。

张捕头领著一眾捕快，心惊胆战地听著楼上的动静。

先是整座木楼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隨时都要塌下来，接著是哗啦啦的水声，粘稠的血水夹杂著残肢断臂，从楼梯倾泻而下，在堂中匯成了一滩新的血泊。

那些侥倖逃过一劫的妓女和恩客，何曾见过这般人间地狱，个个嚇得面无人色，缩在角落里，连哭喊声都发不出来。

年轻的捕快凑到张捕头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头儿……这……这楼上究竟是什么阵仗？靖夜司的几位大人……顶得住吗？”

张捕头心里也没底，只能强作镇定：

“慌什么！靖夜司专办的就是这些邪门事，自有他们的手段！”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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