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守好了，別让閒杂人等靠近！”

他话音刚落，楼上的动静便戛然而止。

奔涌的血水停了。

寂静笼罩了楼阁。

眾人正惴惴不安地猜测著。

楼梯口，终於出现了几道身影。

裴玄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秦弘和苏灵溪。

三人都成了血人，身上脸上沾满了血污，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苏灵溪的怀里，还抱著一只通体乌黑的猫，同样浑身浴血，只有一双琥珀竖瞳闪著冷光。

最让张捕头心惊的，是裴玄那一头如雪的白髮。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位裴大人上楼前还是一头乌黑长髮。

这才过了多久，竟是青丝成雪？

张捕头连忙迎了上去，瞧著白髮，欲言又止：

“裴……裴大人……”

裴玄的脸色苍白，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楼上的东西已经解决，你们上去清理吧。”

“呃……是！是！”张捕头连声应道，对著身后那群早已嚇傻了的捕快吼道：

“还愣著做什么？都给我上去，清理乾净！”

几个捕快面面相覷，望著楼上那狼藉的血海，腿肚子直打哆嗦，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废物！”

张捕头怒骂一声，只得亲自带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血水之中。

其他捕快见状，只得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很快，一具又一具腐烂的尸体被搬下来，在大堂里摆成了一排。

张捕头看著这般惨烈的景象，心中骇然，再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靖夜司三人，心里多了几分敬畏。

角落处，苏灵溪用手帕擦拭著陆然身上的血污，悄声道：

“刚才……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要不是你衝出去，我和秦师兄怕是撑不了多久。没想到你这么勇敢，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都是猫，互相照应一下罢了。”

“嗯嗯！我们是好猫友！”

“裴师兄的白髮……是诡器的代价？”

“对呀，伏魔剑是『凶』级诡器，每次动用都要献祭阳寿。那满头白髮便是阳寿耗损的表象。”

“原来如此。”

陆然心中瞭然。

那柄剑能让裴玄从血池里杀出来，可见威力不俗，没想到竟是以损耗阳寿为代价的。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身影端著茶盘，走了过来。

这女子一身乾净的素色罗裙，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苍白，却掩不住那份楚楚可怜的气质。

她將茶盏分別递到眾人面前，声音柔弱：

“几位大人辛苦了，怡红楼上下，多谢各位的救命之恩。”

三人各自接过了茶盏。

苏灵溪柔声安慰：“都是分內事，姐姐莫要担心，已然无恙了。”

陆然从苏灵溪的怀里探出头，瞥了一眼那女子，接著就想舔一口茶水润润喉咙。

就在此时，来自林婉晴的意念从阴影中传来，直入了他的脑海。

——她是春杏

——但她不是春杏。

陆然的动作一僵，默默抬头，再看向了眼前女子。

她是春杏？

她是春杏……

不对。

她不可能是春杏！

《人间律》猝然浮现，书页翻飞。

只一瞬间，陆然便重看了一遍先前那些死亡回忆。

再看向眼前的女子，眉眼如丝，確实是回忆中那张出现了数次的脸庞。

这女子……是春杏。

可是……

陆然的思绪陷入了混乱。

他在那老鴇的记忆中亲眼所见，血水从春杏的口中喷涌而出，还有鬼婴想从她的喉咙里探出来。

方才的血战中，这场祸事的源头，那女尸的口中也喷涌血水，也有一只鬼婴。

毫无疑问，春杏就是那女尸。

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简单的逻辑，他竟然没有建立起来？

仿佛是……忽略了？

不。

是我的潜意识……被篡改了……

陆然的呼吸急促，强烈的恐惧遍及全身。

他看向旁边的靖夜司三人，面对眼前的“春杏”，都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方才的战斗中，他们都见过了春杏的模样。

尤其是裴玄，甚至是亲手將其斩杀的，现在怎可能毫无察觉？

我们的潜意识……都被篡改了……

眼前的“春杏”，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