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刀锋饮血平祸乱,浊酒祭亲慰冤魂 我在京城衙门当黑猫那些年
“一只祟在岭南。那里有棵怪树,结的果子状如婴儿,慈眉善目,称为『人面果』。坊间流传,吃了那果子,能解百病,延年益寿。可没人知道,那果肉虽是人面,果核里,却藏著虎豹豺狼之心。”
“吃了果子的人,初时精神百倍,可不出三月,心便会烂掉,变成兽心。没了人心,自然就成了畜生,见人就咬,生啖血肉。短短半年,一座三十万人的大城,就成了人间炼狱,遍地都是互食的疯子。”
“那棵树,便是祟的本体。我用『解骨刀』將它一寸一寸拆了,从树根到树梢,拆了七天七夜,才把它彻底肢解,封进了『锁龙匣』里。”
“另一只祟,在姑苏。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开始说谎。起初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小谎,商贩缺斤短两,邻里传些閒话。可后来,再也无人说一句真话。”
“郎中断错了病症,开错了药方,却信誓旦旦地保证药到病除。掌柜將发霉的陈米当新米卖,却拍著胸脯说货真价实。明明是同床共眠的夫妻,枕边说的每一句话,却都是假的。父母骗子女,子女也骗父母……整个姑苏城,五十万户人家,再无半分信义可言。”
“人心没了信,便只剩了猜忌。到最后,城里乱作一团。父子相残,夫妻反目,邻里成仇,只因一句谎言,便拔刀相向。那不是鬼杀人,是人杀人,比鬼还狠。”
“那祟,便是『谎』。”
“它看不见,摸不著。我找不到它的根,没法子用刀。我在城里转了半个月,才在一口枯井里,找到了那个最初说谎的人。”
“我用『解骨刀』將他的『谎』从因果里一刀刀剔除。剥了他的怨,断了他的根,才將它封了起来。”
宋云天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抹惨澹笑意。
他抬起头,雨水顺著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爹,娘,岭南三十万百姓,姑苏五十万黎民,这是泼天的功德。”
“他们都说,我宋云天是解民倒悬的圣子。可他们哪里知道,救人的……”
“……是你们啊。”
……
深夜,雨停了。
屋檐下站著一道瘦削身影,似乎已等候多时。
是裴玄。
宋云天没理会,只是沉默著进屋。
开门前,他隱约听到里屋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
他动作一顿,再推开时,那哭声已戛然而止。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蓑衣和食盒放好,又出来,关上了院门。
“宋师兄……”裴玄拱了手,神情复杂。
“京城现今的情况,如何?”宋云天平静地问。
裴玄嘆了口气,將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所以,如今京城之內,至少有两只祟在作乱。”
“童谣案杀人於无形,暂时没有头绪。”
“烛仙案那个穿著红嫁衣的女鬼,倒是有跡可循。”
宋云天问道:“钓烛仙的饵儿,准备了么?”
裴玄点了点头:
“已寻到了愿意配合之人,也符合点燃怨烛的条件,能將那红衣女鬼引出来。”
“只不过,有件事……很奇怪。”
“前些日子,怡红楼起了鬼祸,我领人前去处置,与一只鬼物交了手。当时……那红衣女鬼,也曾现身相助。”
“相助?”宋云天的眉头微微一皱。
“没错,她出手对付了那只鬼物,若非有她,我们怕是都要折在里面。”
“一只鬼祟,为何会帮助我们?我总觉得此事有蹊蹺……”
沉默良久。
宋云天摇了摇头:
“你只需记住,不要试图和祟讲道理。”
“它们只按诡律行事。”
“我们要做的,就是解决掉它们。”
裴玄梗了梗脖子: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