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残躯断血涂王府,弔影迷踪困禁司 我在京城衙门当黑猫那些年
“邢头儿,怎么了?”
“前面……有东西。”邢永思的声音冰冷。
“有东西?”
“在哪儿?我怎么没瞧见?”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向前望去。
前方是一条空荡荡的巷子,除了街角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再无他物。
裴玄的眉头皱了起来,仔细端详了半晌,瞳孔猛地一缩:
“树上……吊著个东西……”
经他这么一提醒,眾人才终於看清。
那歪脖子老槐树粗壮的枝丫上,確实吊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灰白色的人形,与周遭的环境几乎融为了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分辨。
它就那么静静地吊著,奇长的四肢无力垂下,身子隨著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来回晃悠著,像是上吊了不知多少年的吊死鬼。
“是枯鬼……”
“它挡住路了。”
舆图上规划的最近路线,便是穿过这条巷子。
可这吊著的枯鬼就堵在巷子口,他们若是想过去,难免会中招。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
那吊死鬼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它似乎正一点一点地朝著这边……飘过来。
“它发现我们了?”
“不应该啊,司里的情报不是说,只有触碰才会引来它的追杀……”
“进旁边的院子!”邢永思当机立断。
他转身朝著旁边一座民宅的院墙衝去。院墙不高,他脚下一点,便直接翻了进去。
其余几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纷纷效仿,鱼贯而入。
院子里显然是有活人居住的痕跡。墙角堆著半人高的柴火,石桌上还摆著未收走的针线篮子。
邢永思没有犹疑,径直衝向了亮著微弱灯火的主臥房。
砰——!
他一脚踹开了房门。
“啊——!”
“谁!”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床榻之上,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被惊醒,男人下意识地將女人护在了身前,女人则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们看著窗外那片诡异的灰白,又看著眼前这几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脸上写满了迷茫与惊惧。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男人哆哆嗦嗦地吼道。
巴坤上前一步,亮出腰间的令牌,厉声喝道:
“府衙办案!都別慌!老实待著!”
“府……府衙?”
巴坤没用靖夜司的名头,实在是知道的人太少,还真不如府衙的名头能镇住场子。
这一番表明身份,也让夫妻二人稳住了心神,缩在床角,不敢再多言。
就在这时。
沙沙……
沙沙沙……
怪异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陶瓦上不断刮擦,又像是无数蝗虫在啃噬著叶子。
细碎,绵密。
透著令人心底发寒的诡异。
那“沙沙”声已越来越近,浓烈的腐败气味从门外飘了进来,像是百年老坟被掘开,尸骸与泥土混合的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
“什么声音?”苏灵溪紧张地问道。
“那东西……进院子了……”
“不对劲。这东西的规矩,似乎变了。”
邢永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露出了几分凝重与不解:
“原本枯鬼只会隨意游荡,被动杀人。只有主动触碰之后,它才会锁定目標,进行追杀。”
“可刚才……我们只是看到了它,它便主动找了过来。”
邢永思记得明白,“枯魂地”初现於汴州之时,里头的枯鬼,就像是山里的顽石,你不去碰它,它便不动分毫。只有哪个倒霉蛋自己撞上去,才会被抹了魂魄。
而枯鬼的第一次“进化”,是在幽州,规矩添了一条。它不再是死物,而是会循著活人的气息,缓步靠近。虽慢,却已有了“猎食”的雏形。
再后来,二十年前,河东道那次,规矩又改了。变成了“对视则僵,触碰则死”。从那时起,应对它的法子,就只剩下了一个“避”字。
直到如今,竟变成了只要被看到,便会主动追来……
看来,这东西,每一次现世,都在补全自己的规矩。
一次比一次难缠,一次比一次凶险!
邢永思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冷冷说道:
“枯鬼有一定程度抹除障碍的能力。这扇门,挡不住它。”
“从后窗走!翻到后墙,绕路去王府!”
“是!”
巴坤和袁鹏立刻衝到窗边,抽出腰间的短刀,便要破窗。
沙沙……
沙沙沙……
那诡异的刮擦声和腐臭味越发浓烈,几乎已经到了门口。
“快!”
木製的窗欞应声而碎,一个能容一人钻过的大洞迅速被破开。
吱呀——
就在这时,那扇本该紧闭的房门,门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腐蚀,竟缓缓地向內倾倒。
一滩流动的灰黑色液体,从门下的缝隙里渗了进来。
就像是有了生命的水银,在地上缓缓流淌,匯聚,再慢慢向上隆起,凝聚成了人偶头的模样。
“走!”
邢永思爆喝一声,率先从破开的窗洞钻了出去,几人紧隨其后。
苏灵溪在最后面,她看著那对夫妻笨拙地往外爬,又看了看那只已经重新成型的枯鬼。
她银牙一咬,在那对夫妻的屁股上用力一托,先將两人推了出去。
“快走!”
送出去了两人,她才手脚並用地向外爬去。
那枯鬼已然到了近前,掘开坟墓般的恶臭,混杂著“沙沙”的刮擦声,就在耳畔。
苏灵溪用尽全身力气,才总算从破开的窗洞里翻了出去,摔在了外面的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枯鬼也撞在了窗边。它那流体般的阴影身躯,似乎受到了这堵厚实土墙的限制,无法直接穿透,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最后的身影消失在窗外。
……
院后的高墙上,眾人总算是暂时脱险,个个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这枯魂地里的压迫感实在太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邢永思看著旁边这面墙,並未有枯鬼透出的画面,沉声说道:
“枯鬼虽然有穿透能力,但有限制,不能连续使用,看来这个规矩还没破。”
“按理说,枯鬼一旦锁定目標,速度便会显著提高,可眼下这东西,还未达到全速。”
“看来,它还没完全进化到『视之即追杀』的地步。”
这话非但没让人安心,反而让人忍不住思考。
“若是再让它进化下去,岂不是就要变成看到活物,便直接无视障碍,全速衝过来了?”
那个叫袁鹏的年轻夜卫,显然是体力消耗过大,正倚著墙歇气。
他的话一出口,眾人心中便是一阵恶寒。
邢永思后知后觉,厉声喝道:
“別靠墙!”
可,已经晚了。
就在袁鹏的后背接触到墙面的瞬间。
那本该是青砖砌成的墙壁,竟像是水面一样,盪开了一圈圈灰白色的涟漪。
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庞,从墙面里浮现而出,並张开了深渊般的裂隙。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那张大嘴只是一口,便將袁鹏的上半身……吞了进去。
噗——!
无色的鲜血,从剩下的半截身子里那光滑的断面喷涌而出,洒了离他最近的巴坤满头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