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觅踪寻诡得祸器,死战尽忠失袍泽 我在京城衙门当黑猫那些年
“真……真的吗……”
袁鹏看了看天际的那一抹金色,又看向近处那步步逼近的枯鬼。
眼泪,淌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前头那只枯鬼,离他已不足三步之遥。
脸上的哀求,化作了释然。
他最后看了一眼邢永思,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头儿!我那老母和婆娘……”
“……都拜託你了!”
话音落下。
那枯鬼已来到近前。
没有触碰。
范围之內,便是即死。
袁鹏的身体,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连飞灰都未曾留下。
同一时间。
天,彻底亮了。
万丈金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
笼罩著数条街巷的灰白死域,如潮水般褪去,周遭的一切迅速恢復了色彩。
那些狰狞的枯鬼,在光照之下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一切,都恢復了原样。
只是,巷子里再也寻不到那个叫袁鹏的汉子了。
邢永思踉蹌几步,终是单膝跪倒在地,一拳狠狠砸在了青石板上。
裴玄等人赶来,看著空荡荡的巷子,又看到邢永思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切已尽在不言之中。
邢永思垂著头,声音沙哑:
“这小子……跟了我八年。”
“从黄阶到玄阶,一步一个脚印,是我见过最踏实肯乾的后生。再过几年,他就能晋升地阶了,俸禄能涨不少……”
“他那上个月才刚成亲的婆娘,我见过,是个好人家的姑娘……他天天掛在嘴边,说是攒够了钱,要给她买根东市银楼里最贵的簪子……”
“他从小家里穷,老娘臥病在床,全指著他这份俸禄过活。当初把他交到我手上的时候,他娘叮嘱了好几遍,让我……让我一定照顾好他……”
“可我……我终究是没能做到……”
说到最后,这个在鬼祟面前都未有惧色的汉子,终是没忍住,眼角淌下了泪。
裴玄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良久。
邢永思缓缓站起了身,用袖子抹去泪痕,眼中的悲痛已变为了决然。
他沉声道:
“枯魂地,隨阴而生,择地而发。乱葬之地,古战之场,凡怨气鬱结,死气沉沦之所,方有其踪。司里百年的卷宗,无一例外。”
“可京城是天子脚下,龙脉匯聚,皇气镇压,是阳气最盛之地。这等邪祟死域,几乎不可能自主孕育。”
裴玄也早有这方面的思考,道:
“枯魂地的出现,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目標……”
“……就是三皇子。”
“不错。”邢永思的语气冰冷:
“你带人,將这片地界一寸一寸地搜!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
“是!”裴玄当即领命,转身离去。
……
另一边,老槐树下。
萧怀珩与一眾倖存的侍女、护卫聚到了一起,个个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悸。
一名侍女怯生生地问道:
“殿下……王妃她……她去哪儿了?”
萧怀珩闻言,身子一颤。
他回想起了那只枯鬼,回想起了凝容在自己面前凭空消失的一幕,心如刀割。
凝容是顾太尉的嫡长女,家世可称显赫。这桩婚事,虽是父皇为了平衡朝堂而赐,可两人同床共枕数年,终究是有真感情的。
如今,眼睁睁看著她就这么死在了自己面前,心中又岂能无波无澜?
萧怀珩痛苦地闭上了眼,声音嘶哑:
“凝容她……已经死了……”
“死……死了?”眾家僕闻言,一阵惊呼。
“是本王……亲眼所见。”
就在眾人或惊或悲之时。
一道温婉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月亮门后,缓步走来。
凝容一身素色眠衣,云鬢微乱,脸色苍白,却掩不住那撩人的韵味。
萧怀珩与眾家僕看著那熟悉的身影,皆是一愣。
但转瞬间,眾人脸上的悲痛便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丝庆幸。
“凝容!你……你没事就好。”萧怀珩面露惊喜。
凝容走到他面前,脸上还有几分后怕与委屈:
“方才人多混杂,妾身与殿下走散,一直寻不到,好生忧心。”
萧怀珩长出了一口气,也不避嫌,径直將她揽入怀中: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旁边的侍女们也都围了上来,嘰嘰喳喳的。
“王妃您没事就好!”
“是啊是啊,方才没见到您,可嚇死我们了!”
“太好了,王妃吉人自有天相!”
记忆像是被薄纱笼罩,变得模糊不清,直至彻底消散。
仿佛萧怀珩方才所说的“王妃已死”之事,在场没一个人听到。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倒是记得,在那街巷间,有人被枯鬼抹去了存在。
是谁呢?
已经不重要了……
多半是哪家哪户的百姓,背了运,无足轻重。
他只知道,自己的王妃,没事了。
凝容將头轻轻靠在萧怀珩的肩头,抽泣著,那人见犹怜的模样,引得旁边几名侍卫默默咽下了垂涎。
然而,却无人注意到她的目光,正望向远处一座看不见屋檐的破败小院,眼底藏著说不出的弔诡。
“是妾身让殿下……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