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谗言侵耳清白歿,蜚语鑠金亦销身  我在京城衙门当黑猫那些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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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翌日清晨。

柳青瓷脆生生的呼唤迴荡在耳畔。

一双带著皂角清香的手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捏住了陆然的后颈软肉,將他从旧絮搭成的窝里提溜了起来。

“喵呜!”

陆然不满地叫了一声,表示抗议,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蹬著。

昨夜在枯魂地,他被那枯鬼追了几条街,本就睏乏,回来后好不容易眯瞪过去,这丫头便扰了清梦!

柳青瓷將陆然抱到了院里的小灶旁,点了点他的鼻尖,故意板著脸,“说教”了起来:

“我跟你讲,作为小猫,可不能这么懒。一日之计在於晨,天都大亮了,也该起床了。”

“昨儿个,我在屋后墙角,发现了个老鼠洞,里头有好几只肥耗子,就都交给你解决了!正好我今日脱不开身,来不及备饭,你便自己去抓食吧!”

“喵呜……”

陆然心里腹誹,已经懒得搭理她了。

不做饭,那他就只能去隔壁狗大户的厨房里,勉为其难地偷吃几口大鱼大肉了。

他甩了甩尾巴,迈著慵懒的步子,走到院墙边的阴影,重新趴臥,打了个哈欠。

柳青瓷见他懒散的模样,只是笑著摇了摇头,便自顾自地忙活了起来。

闔上眸子,陆然的心念沉入识海。

那惨白葫芦从《人间律》里飘出。

只是一眼,陆然便发觉了不对劲。

这玩意儿,模样变了。

昨夜他將葫芦收入《人间律》时,还是两颗光禿禿的头骨叠摞而成,虽是邪性,却只是一堆白骨。

可眼下,这白骨之上,竟是长出了一层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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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黄浮肿,还带著尸斑,紧紧裹著骨面。

大的人头在下,五官依稀能看出是个女人,面容扭曲,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小的人头在上,眉眼尚未长开,像是个……还未足月的胎儿。

两颗头颅,诡异地粘合在一起,瞧著比先前的白骨模样,更添了数倍的惊悚与邪异。

陆然看得真切,突然意识到……难道这是一对母子?

谁会歹毒至此,竟用母子的头颅,炼製了这等邪物?

陆然伸出爪子,碰了碰那女人头的脸颊。触感冰凉,却带著几分活人皮肤的软糯与弹性。

她眼皮紧闭,睫毛上掛著水汽,陆然有点害怕她会在下一刻……猛然睁开。

突然。

一道冰冷意念传入了他的脑海。

昨夜他將葫芦收入了《人间律》后,並未得到反馈。

但经歷了一夜,似乎是《人间律》对葫芦完成了“解析”。

这玩意的功用,陆然瞬息明了。

子母养魂葫。

“凶”级诡器。

可收容魂魄鬼祟,还能炼化怨气为己用。

原来如此。

这玩意儿,应该和收了孙猴子的紫金葫芦差不多吧……

他忽然发现在另一页,多出了一行血红的小字。

竟然是这葫芦……的记忆?

陆然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特殊的情况。

他能感觉到记忆里裹挟著滔天的怨气与不甘。

爪子轻轻点在了血字之上。

嗡——

纷乱的记忆,淹没了他。

记忆发生的位置,在南方。

那是一座小镇,离这京城,足有千里之遥。

……

“好啊你!我累死累活在铺子打铁,你倒是在家里偷人!不守妇道的贱货!”

男人粗暴的吼声,震得阿莲耳膜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大手便搧了过来。

啪——!

阿莲捂著火辣辣的脸,踉蹌后退,险些没站稳,慌忙护住了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当家的,你……你在说什么啊?”

她的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平日里,自家男人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也常对自己打骂,但多少会寻个由头,从未像今日这般无缘无故的发疯。

只见王铁匠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做干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街头巷尾都传遍了,人人都知道,你跟那城东教书的秀才有一腿!”

“当真是害苦了我啊!你老实说,你肚子里的孽种,究竟是谁的!”

“什……什么?”阿莲如遭雷击,脸白得像纸,颤抖著辩解:

“当家的,你听我说,定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我与那秀才只有一面之缘,还是在咱家的院门口……”

“还敢狡辩!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要是清清白白的,旁人为何不说別人,偏偏说你!”

“我……我没有……”

王铁匠摔门而去,留下阿莲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任凭那穿堂的冷风,吹得心坎冰凉。

她嫁入王家三年,安分守己,孝敬公婆,侍奉丈夫,从未做过半点出格之事。平日里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就……就跟那秀才扯上了关係?

想了想,半月前,她挺著肚子在门口,恰巧碰到了那秀才路过。

她自小也识得几个字,想著腹中孩儿日后总要念书,便客客气气地问了几句,说这娃儿启蒙,是该先读《三字经》,还是直接念《论语》?

那秀才是个和善人,多说了两句,无非是些日后该如何教养稚童的法子。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她便回了屋。

大抵就是那时,被隔壁那几家碎嘴的婆娘瞧见了……

罢了,去说说吧。

说清了,也就没事了。

阿莲挺著肚子,满脸愁容地走出了院门。

邻家的院墙下,几个妇人正聚在一起,纳著鞋底,嘰嘰喳喳地说著閒话。见到阿莲出来,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掛著促狭的笑。

住在东头的刘家婆娘率先开了口,语气阴晴:

“哟,这不是王家媳妇吗?”

“怎么哭丧著脸啊?是不是跟你家那口子吵嘴了?”

“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就是,还怀著身孕呢,你可得仔细著,可別……”

阿莲挤出一抹笑,走上前去,声音里带著恳求:

“几位婶子,我……我確实跟当家的吵嘴了,是因为我和城东那教书的秀才……多了些无根据的流言……”

刘家婆娘的眼珠子一转:

“这样啊,我记得你们之间……好像是有点事来著……”

阿莲急忙辩解: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半月前,我跟那秀才在门口说话,几位婶婶不都瞧见了?我只是问了几句孩儿日后念书的事儿,前后几句话的工夫,你们可不能……”

几个婆娘嘰嘰喳喳了起来。

“哎哟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说什么了?”

“那天离得远,老婆子我眼,可不记得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就是啊,那些话又不是我说的,你可別平白污衊了好人!”

那刘家婆娘更是將纳了一半的鞋底往地上一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叉著腰嚷道:

“你们孤男寡女的,谁知道在门口嘀咕些什么呢!”

“谁还没怀过孕啊,肚里有了孩儿,那方面的事儿,总是会多想些,我看你和那秀才……说不定啊,就是那么回事!”

阿莲被轮番抢白,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真的没有……”

“求求各位婶婶,別再说了……”

“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们,为何……为何要这般害我?”

然而,这番恳求没能得到半分怜悯,只有变本加厉的冷嘲热讽。

“不对啊,我们確实聊了几句,可从没指名道姓,与你有甚么干係?”

“要是自己身子正,还怕影子斜?”

“我看啊,谁急著出来堵嘴,谁就是心里有鬼!”

“我……我真的没有……”阿莲无力地辩解著。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刘家婆娘又翻了个白眼。

甚至有个妇人乾脆编起了慌,添油加醋:

“我可是亲眼瞧见了,前几日,她从那秀才家门口过,还衝人家笑了呢。”

“我也瞧见了!那笑得叫一个媚,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嘖嘖,真是看不出来啊……是个去怡红楼的好苗子。”

一句句话,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了阿莲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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