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让人活在未知的恐惧里胡乱猜测，倒不如將血淋淋的真相揭开，让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知道得多了，心里有了底，对於未知的恐惧，或许还能消减几分……

裴玄目光扫过了秦弘和苏灵溪，这话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祟。可以把它当成活过来的瘟疫，会行走的规矩。它不是鬼魂，而是灾祸的源头。烛仙子是，童谣是，这些孽舌，恐怕也是。”

张捕头听得心惊肉跳：

“那……那『祟』该如何灭杀？”

裴玄摇了摇头：

“祟，是杀不死的。”

“杀不死？”

在场眾人脸上皆是难以置信。

像是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

杀不死的邪物……

裴玄的语气沉重：

“规矩如何能被杀死？像是那烛仙子，只要这世上还有心有怨憎，欲復负心之人，她便是不死不灭之身。”

张捕头艰难咽了口唾沫：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裴玄深吸了一口气，做出决断：

“对付『祟』，首先要做的，便是摸清它的规矩。”

“先將这几具尸体带回衙门，用重物压住，严加看管，绝不可让它们再出来害人。”

“另外，立刻派人去查，死者生前，都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

……

阴影里，陆然將一切尽收眼底。

刘三之死，並非是他操控，而是孽舌的自主行为。

看来，孽舌除了自噬己身外，还会主动出击猎杀那些应了规矩的目標。

这刘三，平日里恐怕也没少搬弄是非，才应了劫数。

不过，更引起陆然思索的，是裴玄所说的。

虽然他早就通过夜卫间零零碎碎的对话，获知了些许情报。

但他还是第一次真正听闻，原来“祟”是杀不死的。

靖夜司內部，其实早就对自己创造的这些玩意有所定义。

祟有规矩，凡是遭了规矩，便只有死路一条。

哪怕是靖夜司的夜卫，能做的也只有摸清规矩，避开规矩，最多的也是想办法將祟限制住。

此一番，陆然对《人间律》的可怕有了新的认识。

他先前想要替烛仙子挡刀的想法，倒是多此一举了。

那宋云天之所以不出手，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当然，杀不死，不代表无法对付。想来，他定然有镇压或是禁錮“祟”的法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新情报也给陆然再次提了醒。

若是他能创造“祟”的秘密泄露，亦或是他和祟的关联被人窥见……

那他恐怕会被当成灾祸之源，天下公敌，遭到无穷无尽的追杀。

在他还没有强大到一定地步，能执掌生死，绝对保全自身安危之前。

这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此外，这世间也不止有他创造的祟，还有许多野生的祟。

他除了要防止那些针对自己的攻击，还要提防那些毫无由头的恶意。

“能在这世道活著……还真不容易啊……”

院里的喧囂声渐渐远去。

待捕快与夜卫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陆然才从阴影里缓缓走出。

几个纵跃，他寻了处城中最高的钟楼，立於檐角之上。

夜风吹拂，乌黑的皮毛猎猎作响。

他俯瞰这座灯火与黑暗交织的京城，又抬头望了望那轮被乌云半掩的残月。

他决定，再探一次那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