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绝井水，一律去河边取水。

另颁律法，严惩蜚语流言。

这等搅动满城风雨的策法，自然不是区区一个府衙捕头能决定的。

连这些个地阶夜卫，也无权制定。

其源头，自然来自於这座悬於朝堂阴影之中的“悬镜阁”。

黑曜石圆台泛著死寂的清辉。

一名鬚髮尽白的老者端著茶盏，送到嘴边，却又顿住了。他看著杯中清澈的茶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犹豫与忌惮。

一旁那鹰鉤鼻老者见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怎么，钱老，一把年纪了，还怕一杯水里有鬼不成？”

“这茶里用的水，可都是从宫里头运出来的，是玉泉山的泉水，离京城百八十里远，你当那祟，还能把手伸到玉泉山去？”

那被称为“钱老”的老者闻言，老脸一红，终是將茶水一饮而尽，只是那动作，多少有些色厉內荏。

在眾老面前的桌案上，是一些零散卷宗，许多是朝堂之上的大臣。

『礼部主事李显，於府中暴毙。经查，李显曾为谋缺，构陷同僚，致其流放千里，客死他乡。死状与红舌之祟相符。』

『都察院御史王正，家中灭门。其平日惯以风闻奏事，挟私报復，多有冤魂。確定为『三尺红舌』所杀。』

『大理寺少卿陈源，暴毙于归家途中。经查，其曾因一己之私，曲解证词，致无辜者屈打成招，家破人亡。確定为『三尺红舌』所为。』

『靖夜司黄阶夜卫『崔平』暴毙。经查，崔平三年前曾为晋升，诬告同僚，致其枉死。』

这其中许多人，眾人昨日还见过，不想今日，竟已化作了恶怪。

只能说，幸好不是死在金鑾殿上，否则惊了圣驾，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不过，说起来，圣上已许久未曾上朝了，平日里，朝堂诸事倒也都是臣子自行商议的……

耳畔，还迴荡著邢永思沉稳的稟报声。

“红舌之祟，现世不过三日，死者已逾三百。我等虽已查明其『因』与『引』，也依阁中钧令，封锁了城中水井，暂缓了其蔓延之势。但……”

“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鹰鉤鼻老者接过了话头，语气阴沉：

“水源经由地下水网相连，盘根错节，只封地表，不过是扬汤止沸。更何况，那异变的尸身一旦接触新水源，便会立成毒水，防不胜防。此事，还需儘快拿出个章程。”

过了许久，又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禁水之事，不可再行。如今京城內外，已是人心惶惶。百姓为了一口活水，天不亮便要去河边排队，为爭先后，已出了数起械斗，死了十几人。再这么下去，祟还没闹出更大的乱子，人自己就要先乱了。”

“可若是不禁，任由那死胎之水蔓延，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听天由命罢了！”

“若是连秦淮河都被污了……”

“秦淮河乃是活水，日夜不息。些许毒水，入河便散，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祟』的规矩，並非一成不变。若是它再演化下去，不止局限於京城，而是蔓延开来，到时候，又该如何？难不成要將天下的水都禁了？”

“依我看，还是得从根子上解决。”

“如何解决？如今已死的三百余人，皆化作了异变尸身，斩之不死，寻常法子，根本奈何不得。”

“那就烧！將所有异变的尸身，尽数收敛，一把火烧了！我倒要看看，烧成了飞灰，它还如何作乱！”

“烧，確实是个法子。可那些新死的，又当如何？今日烧了三百，明日便会再多出五百，一千……杀得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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