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捧著两卷新的卷宗回来了。

裴玄接过卷宗，將其展开。

“往生堂，景和一百二十年现於江南，教义为『代受轮迴，魂归宝鑑』。”

“宣称人死之后，魂魄要歷经六道轮迴之苦。但若是家属能支付一笔『功德钱』，便可请堂中法师代为承受酷刑，让死者魂魄直接被引入西天净土，永享安寧。”

这套说辞，倒比那轮迴教高明了不少，也温和得多……陆然心说。

轮迴教的教义太过激进，只想著从活人身上榨油水，自然活不长久。

而往生堂，却是將主意打到了死人身上。

活人总有顾虑，可为了自家先人能死后安寧，多些银子，倒也说得过去。

裴玄这时却咦了一声：

“说起来，这往生堂如今还在。”

“还在？”

“嗯，虽然刚开始有邪佞敛財之嫌，但后续也改弦更张了，得以存续至今。如今已成了个替人超度亡魂的民间道场，平日里接些白事，赚些香火钱。”

將往生堂的资料翻完，裴玄又將另一卷展开。

“这一卷是关於极乐会的，景和二百三十年，现於河东道，教义宣称与其等待死后被动超度，不如主动捨弃肉身，可由『接引仙人』直接引入极乐世界。”

“……”

慢吞讲完，果然又是一套捨弃肉身的鬼话。

后来，这极乐会行事乖张，闹出了不少人命，很快便被当地的靖夜司给剿了。

卷宗一一查验，最后摆在了地上。

轮迴教，往生堂，极乐会。

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教派，教义离不开魂魄二字。

但若非说这三者有什么关联？却也很难下定论。

虽然教义都多少跟魂魄有牵连，可纵观大景，估计还能找出不少类似的教派。

裴玄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若这三教真是同出一源……那便是一个从大景开朝以来，便一直绵延至今的大阴谋了。”

萧玉锦接过了话头，语气凝重：

“他们不断地变换名头，更改教义，就像是换了一层又一层的皮。即便屡次被肃清，却总能死灰復燃……问题是，他们图什么呢？造反？”

“不知道，但……应该没那么简单，哪有在新朝伊始就密谋造反的？”

“……倒也不是没可能，只是看著不太像。”

裴玄和萧玉锦都陷入了沉思。

这时，陆然又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望柳村。

这是陆然那场奇遇的另一个关键。

除了阴森了点，说上一句宛如世外桃源並不过分。

裴玄会意，再起身，对著那纸人拱了拱手。

那纸人再没入了书架深处。

这次，它回来得很快，手里却空空如也。

它对著三人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

裴玄眉头一皱：

“没有？”

纸人点了点头。

陆然心里嘀咕，又在地上写道。

——再找。

裴玄將意思传达给纸人，补充一句：

“不必是专门记述了的册目，凡是提到了这村子的卷宗，哪怕是只言片语，你能找来的，就都找来。”

那纸人倒是没脾气，只是机械的遵循命令，又去了书架的更深处。

良久，它捧著一卷破旧不堪的卷宗，回来了。

这些卷宗只剩下了几张残缺的纸页，用麻绳隨意地捆著，像是隨时都要散架了。

裴玄接过，展开，上面的字跡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

“望柳村……三百余口……一夜尽丧……”

“疑与『极乐会』有关……”

“火烧七日……尽为焦土……”

线索，到此，便断了。

虽只有寥寥几句，却也能证明些信息了。

望柳村的覆灭，確实与极乐会有干係。

陆然想了想。

那叫阮冷月的女子，显然跟望柳村有某些许关係。

亲歷者？遗孤？

还有，她如何让那早已被烧成白地的村子，以另一种诡异的形態，存在於另一方天地的？

又是如何能自由穿梭其间？

而且……她的年纪好像对不上。

望柳村的覆灭年岁日久，哪怕当时那女子尚在襁褓，此刻也不该是这般年纪。

难不成，她还有什么长生不老，亦或是保容顏的法子？

至於她混入羽化教，应该是为了寻仇，或是寻找什么。

然而，夜卫的突袭，打断了她的“臥底”活动，导致她只能將那小头目掳走，强行逼问……

陆然想到这里，只觉头痛。

感觉这事儿……似乎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