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在前引著路。

甬道两侧是粗糙的夯土，头顶每隔几丈，便嵌著一颗蒙尘的夜明珠，像是走进了百年老坟的墓道一般。

脚下的石阶一路向下，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才豁然开朗。

这是一方被硬生生掏空的地底巨穴，穹顶高得瞧不见头，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將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萧玉锦看著这浩如烟海的故纸堆，柳眉微蹙。

“这得找到何年何月去？”

裴玄指了指前方那道纸糊的身影：

“不必我们自己动手。將名录报给它便是，它自会去寻。”

居然这么智能……陆然心里嘀咕。

裴玄上前，对著那纸人拱了拱手，沉声道：

“有劳了，我们要查『轮迴教』。”

那纸人得了指令，转身朝著书架深处走去，脚步落地无声。

两人一猫跟上，穿行在这卷宗组成的林子里，只觉得自个儿渺小得像是螻蚁。

不多时，那纸人便在一处书架前停了下来，点了点其中一格。

裴玄上前，从那格子里取出了一卷用牛皮绳捆著的陈旧卷宗。

灰尘扑簌而落。

眾人寻了处空地，就地坐下。

裴玄解开牛皮绳，將卷宗缓缓展开，沉声念道：

“轮迴教，大景开朝初年，曾活跃於中原一带的乡野密教。信眾多为流民、灾民，以及一些对现实绝望的穷苦百姓。教义为『破除劣轮迴，往生富贵家』。”

说白了，又是画了个来世富贵的大饼唄……陆然心说。

不过，这世道，这套说辞，倒也寻常。

只听裴玄继续道：

“轮迴教的第一代教主，名为『魏长生』，是个落魄道人，痴迷於炼丹、通鬼的邪术，后被道观驱逐。”

“此人心术不正，早在清虚观修行之时，便已初露端倪。他非但不尊三清，不习正法，反而痴迷於古籍中早已禁绝的『炼魂』、『通幽』之术。”

“初时，还只是偷些鸡犬祭炼。待胆子大了，竟將主意打到了同门师兄弟的身上。”

“他用邪法迷了新入门的小师弟心窍，將其生魂活活抽出，炼成了一盏『魂灯』，夜夜置於床头，吸其精魄，助长道行。”

“后来，东窗事发，观主大怒，当著全观上下的面，废了他半身道行，要將他逐出山门。”

“然而，他很快就回来了。只因他被逐之后，顛沛流离，机缘巧合之下，於一处古墓中寻得一面古镜，名为『转生镜』。”

“此镜能赐予他远超常人的寿数，以及操控人心的邪术。”

“而代价是需不断为其提供魂魄为祭品。”

“於是，得了邪术之后，不过半年光景，他便杀回了清虚观。將观中上下七十三口，一夜之间，尽数屠尽。”

“所有人的魂魄都被他用邪法拘出，炼成了那转生镜的祭品。肉身则被剥皮抽筋，骨头被垒成了京观，立於山门之內。”

“他还將他师父的头颅斩下，用铜水浇筑，做成了酒杯。”

说到这儿，裴玄的声音一沉。

哪怕阅读的只是文字，却也能感受到那血腥残忍的景象。

半晌，他继续道：

“屠了师门之后，魏长生以此为根基，创立了轮迴教，开始在乡野之间招揽信徒，为祸一方……”

后面的內容，都是些靖夜司围剿轮迴教的琐事，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这轮迴教，在大景立朝不过三十年之际，便被彻底剿灭，魏长生也被当场斩杀。

至於那面转生镜，后续下落不明，再未现世。

萧玉锦听完，沉思片刻，问了个问题：

“那转生镜，可还有別的描述吗？”

裴玄前后翻了翻，答道：

“描述不多，只提到了转生镜內，封印著一只古老的『祟』。”

“这祟没有具体形態，而是……”

裴玄眉头一皱。

他指著一处被抹去的字跡：

“这里的字，被人划掉了。”

“划掉了？”萧玉锦凑近了些。

裴玄摇了摇头：

“划得很重，纸张都破了，瞧不出原本的字跡。”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后人知道这『祟』的真目。”

裴玄又將卷宗翻到了最后，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

“后面就没了。”

他將卷宗合上：

“这轮迴教，只是大景百年国祚里无数乡野邪教中的一个，也未掀起太大的风浪。尤其是当时大景刚刚立国，国力强盛，武力充沛，这等邪教，刚一露头，稍有威胁的苗头，便会被立刻掐死。”

“若非我们刻意来寻，怕是早就被埋在故纸堆里，无人问津了。”

陆然听著，用爪子在地上划出了三个字。

——往生堂。

接著又划出了三个字。

——极乐会。

那女子与羽化教小头目的对话中，曾提过，这个所谓的轮迴教，一直在改头换面，隱秘的流传了下来。

不知道她提到的其他名字，能不能查到来源？

裴玄会意，將两个名字报了上去，再对著那纸人拱了拱手：

“有劳了。”

那纸人转身没入了书架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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