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共鸣討论 DeepOcean深海
熄火后,周琪琪在司徒凌玄的搀扶下出了飞行器舱,他们坐在停车场后面的那个家庭园中休息。
“谢……谢谢你。”她心有余悸,脸色依旧苍白,看向司徒凌玄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司徒凌玄看著她:“刚才,你是不是又『听』到了?”
周琪琪用力点头,將那种与现实感官重叠的恐怖体验描述出来。“它们……它们好像离我更近了,就在刚才,我甚至能『闻』到那股硫磺味!”
“我也感应到了。”司徒凌玄的表情变得严肃,“同一时间,宇宙背景辐射中的无序杂音里,確实夹杂进了一段强度异常、且带著强烈痛苦標记的『渊隙共鸣』信號。对你而言,这种未经训练的被动接收,就像是毫无防护地站在能量风暴里。”
他顿了顿,看向周琪琪的目光带著一丝探究与……或许是怜惜?“你的共鸣天赋很强,强得罕见,你甚至能將这些宇宙杂音排序到身临其境的地步。但正因如此,它也更为危险。『渊隙』並非温顺的信息高速公路,它是宇宙底层规则的暗流,充斥著各种未知的、甚至带有侵蚀性的『噪音』和『迴响』。”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周琪琪好奇地问,“你好像完全不受影响,还能……还能帮我?”
“我与它共生已久。”司徒凌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我的世界,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虽少,但並非没有。我们从小接受训练,学习如何构筑精神屏障,如何筛选信息,如何將共鸣力场转化为武器或工具。它就像你的另一套感官,需要学习如何开合,如何聚焦,而不是任由外界信息洪流冲刷。”
他打了个比方:“就像你学会闭上眼睛隔绝强光,捂住耳朵屏蔽噪音一样。你需要学会主动控制你的『共鸣感官』,而不是被它控制。”
“武器?工具?”周琪琪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的。”司徒凌玄目光锐利起来,“精准的共鸣可以改变空间物理规则,干扰敌方设备的运行,甚至可以短暂影响意志薄弱者的思维。而作为工具,它可以用於超距通讯,环境感知,乃至……像刚才那样,进行有限度的精神抚慰或干预。”
他看著周琪琪,语气郑重了几分:“你现在的状態,就像一个天生神力却不懂任何招式的孩子,空有宝藏而不知运用,反而容易被力量所伤。你需要系统的训练,至少,要学会如何在不被反噬的情况下,关闭它。”
周琪琪沉默了。她回想起之前笔仙仪式时,似乎也是在他的引导下,信號才变得清晰。原来,这种困扰她许久的能力,竟然蕴含著如此多的可能性与风险。
“你……能教我吗?”她抬起头,眼神中带著渴望与坚定,“我不想再像个被动接收不良信號的破天线,动不动就头痛欲裂,甚至差点害我们坠机。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我想……至少能控制它。”
司徒凌玄看著她眼中燃起的火焰,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探究,对自身命运掌控的渴望。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但过程不会轻鬆。而且,我们必须绝对保密。”他看了看周家书房的方向,“在我们找出你为何会与那个硫基星球產生如此强烈共鸣的原因之前,你的能力,是我们的秘密,也是你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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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司徒凌玄关於“渊隙共鸣”可以转化为“工具”的话语,如同在周琪琪混乱的脑海中投入了一颗照明弹。瞬间的豁然开朗,驱散了长久以来被动承受的恐惧与无助。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萌芽、疯长。
如果……如果司徒凌玄能像调节收音机频道一样,帮她过滤掉那些痛苦的杂讯,甚至进行精神抚慰……
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反向操作?
不是被动地“听”,而是主动地“说”?
不是被痛苦淹没,而是將某种力量、某种信念,通过这条由痛苦开闢出的、连接两个宇宙的诡异通道,传递迴去?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血液仿佛都在微微发热。在当天凌晨家人都已入睡后,周琪琪偷偷摸摸来到司徒凌玄的房门外把他叫出来,然后一把抓住司徒凌玄的手臂拖到三楼的书房里,她眼神灼亮,带著一种混合了恐惧与兴奋的光芒:
“司徒!你今天白天说,共鸣可以用於超距通讯,甚至影响思维,对不对?”
司徒凌玄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怔,下意识点头:“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和强大的精神力支撑,而且目標必须同样具备接收『渊隙共鸣』的潜质,或者处於特定的能量场中……还有司徒是...姓氏,我的名字叫凌玄。”
“哦!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里对复姓的人一般直呼其姓氏而少叫名字。司徒,你说这个烬族!它们有群体意识网络!”周琪琪急切地打断他,“虽然被硅基文明压制阉割了,但它底层架构还在,对不对?它们能发出求救信號,就证明这个网络没有被完全摧毁!它们能『听』到!”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屏息著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如果我……我不是被动接收它们的痛苦,而是主动將我的意识,我的想法,甚至是……『反抗』的念头,通过这条通道,『送』过去呢?我不需要传递具体计划,那太复杂,但我可以传递『力量』,传递『不屈』,传递『我们听到了』的这个事实本身!”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黑暗中的出路:“让它们知道,它们不是孤独的!它们的吶喊,在宇宙的另一个角落,得到了回应!这本身,不就是一种力量吗?甚至……如果我能稍微干扰一下那个控制网络,哪怕只是一瞬间的鬆动,对它们而言,可能就是机会!”
司徒凌玄彻底愣住了。他看著眼前这个刚刚还因精神衝击而虚弱不堪的女孩,此刻眼中燃烧著近乎殉道者的火焰。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远超他的想像!主动將意识投射到未知的、充满痛苦和敌意的异星文明精神场中?这无异於在雷暴天气里举著铁棍冲向山顶!而且其中所潜藏的危险大到不敢想像,她如何建立加密的通讯渠道?如何判断对方文明的等级,如何確保不被反向污染?
“你疯了!”他低喝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你的意识很可能被那庞大的集体痛苦同化、撕碎!甚至可能引来硅基文明监控系统的反向追踪!它们的技术水平远超你的理解,一旦发现信號源,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危险!”周琪琪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我更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些在『无尽伤疤』里哀嚎的意识,可能很快就会彻底熄灭!我听到了它们的『救命』,司徒!我听到了!我不能假装没听见,然后只想著怎么把自己耳朵堵上!我不是白莲圣母精,这种能力既然能传播信息,那么信息中为什么就只能是表层信息?”
她的眼神倔强而清澈,带著一种不属於她这个年龄和经歷的决绝:“你说我需要训练,需要控制。好,我学!但我学习的目的,不是为了更好地躲藏,而是为了……能真正做点什么!”
她紧紧盯著他,带著一丝恳求,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要直面它们。不是以受害者的身份,而是以……回应者的身份。帮我,司徒凌玄。教我怎么『说』出去,而不仅仅是『听』。”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城市夜晚的背景噪音隱隱传来。司徒凌玄看著周琪琪,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体內所蕴含的勇气和同理心,以及她说的“信息层次的传递”再一次超出了他的计算。他觉得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策略在这个姑娘面前简直是个屁!谁能想到用这种方法植入病毒?!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琪琪几乎以为他会断然拒绝。
最终,他深深地嘆了口气,那嘆息中带著一丝无奈,一丝敬佩,或许还有一丝被他压抑已久的、属於军人的血性。
“……你真是个会惹麻烦的天才。”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这比训练你屏蔽信號要困难一百倍,危险一千倍。”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但在开始之前,我们必须约法三章。第一,在我的严格监控下进行,一旦我觉得情况失控,我会立刻强行中断连接,你必须无条件服从。第二,我们需要更完善的准备,包括精神锚点的构筑,信號加密的模擬,以及……和你父亲通个气,我们需要他的资源支持,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现在的情况可能不能对你父亲保密了。”
周琪琪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盛满了星子。“你答应了?”
“我只是同意,在你具备基本自保能力后,尝试进行一次极度谨慎、有限度的『意识投送』实验。”司徒凌玄板著脸纠正道,“记住,是实验,不是圣战。”
但无论如何,通往未知险境的大门,已经被周琪琪亲手推开了一条缝隙。司徒凌玄回家的路,似乎註定要捲入一场跨越宇宙的波澜。